第一百九十章 账本线索·真诚真话·窝点痕迹
人家耳朵背得厉害,上次村支书来通知领救济粮,凑在她耳边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脸憋得通红,她才勉强听清楚几句,末了还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声”。

    脾气又倔得像块老石头,前几日警察来问话,她总是梗着脖子摇头,满脸防备,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里反复嘟囔着“不知道,啥也没看见”,任谁耐着性子劝,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的针线活却没停,纳鞋底的线拉得“嘣嘣”响。

    汪曼春从村里的王大妈口中打听到,老太太年轻时爱吃甜口,尤其钟爱红糖馒头,便特意在面团里掺了不少红糖——那红糖块大色深,带着自然的焦香,揉面时她手腕转得飞快,胳膊肘都酸了,也要把红糖粒揉得匀匀的,蒸的时候又特意多焖了十分钟。

    掀开锅盖时,一股甜香“轰”地涌出来,连灶台上的猫都仰着头“喵喵”叫,就为了让馒头更暄软,入口能化,像云朵似的。

    “张奶奶,在家吗?”汪曼春推开虚掩的柴门,门轴缺了油,发出“吱呀——”一声拉长了的轻响。

    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油麦菜的叶子绿得发亮,叶尖上还挂着水珠,上海青的菜心鼓鼓的,透着勃勃生气。

    老太太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择菜,身下的马扎腿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都磨得起了毛,想来是为了防止打滑。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菜梗,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慢悠悠地掐掉黄叶,动作虽慢,却一点不含糊,黄叶都被整齐地堆在脚边的小竹筐里。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是给她镀了层金边,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柔和了些。

    听见动静,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着,浑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才认出人来,声音带着点沙哑。

    “是诸天阁来的闺女啊?今儿咋有空过来?前几日那几个穿制服的刚走,你又来……是为了村东头丢东西的事?”

    汪曼春笑着走上前,脸上的梨涡浅浅的,把竹篮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她伸手掀开蓝布,露出里面暄软的甜馒头,热气混着红糖的甜香立刻漫开来,在院子里打着转,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刚出锅的甜馒头,想着您或许爱吃,就给您送几个尝尝。”她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些,怕老太太听不清。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颤巍巍地伸出手,手背的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还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她先在蓝布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沾着些泥土和菜汁,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又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手,才接过一个馒头。

    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她像被烫着似的缩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仿佛握住了什么温暖的回忆。

    馒头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透着温乎气,把掌心都焐热了。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起初没什么表情,嘴角抿着,像在细细品味,嚼着嚼着,忽然停下动作。

    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子,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也微微向上扬着,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这味儿……跟我家老头子以前做的一个味儿!”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激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总说红糖得用云南来的,块大,味儿正,蒸出来才够甜,够香。那时候船上条件差,他也总想着法儿给我做……”

    汪曼春顺势蹲在她身边,裙摆沾了点地上的尘土也不在意。

    她拿起篮子里的青菜帮着择,指尖划过菜叶上的绒毛,痒痒的。

    “奶奶,听您这么说,爷爷也是个手巧的人吧?”她语气里带着好奇,眼神真诚。

    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怀念,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目光飘向远处的田野,像是能穿透时光看到过去:“他以前是跑船的,南来北往见过大世面,船上的干粮都是他亲手做,甜馒头、咸烧饼,样样都好……”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可惜啊,走得早,这都快二十年了。那天我还梦见他了,还跟以前一样,笑着递我个热馒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汪曼春顺着老太太的话头,从地里的庄稼长势——“您看这油麦菜,长得比前阵子高了半头,绿油油的,准能吃个好收成”。

    说到最近的天气——“昨儿那场雨下得及时,地里的土都润透了,您这菜肯定长得更旺”,又从村里谁家的孩子淘气——“老李家的小三儿,前天还爬到树上去掏鸟窝,被他娘追着打,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到远处那条常年流淌的河——“这条河啊,以前水可清了,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夏天孩子们都爱在里头摸鱼捉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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