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头蹿高了些,棉袄的袖子正好盖住手腕,露出的手指灵活有力,显得手脚格外利落。
他拿起亮闪闪的剔骨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从肉案上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肉皮白净得像玉,脂肪层像雪一样细腻,红肉部分透着新鲜的粉红。
用秤称了称,指针微微偏了点,他又麻利地添了一小块带筋的瘦肉,才用油纸仔细包好,油纸边缘还细心地折了个小角。
“陈掌柜,今天的五花肉特别好,是早上刚杀的猪,肥瘦均匀,带点回去做红烧肉?明悦说,用冰糖慢慢炒出糖色,再倒上黄酒焖着,香得能把门槛都掀了,保准您家娃闻着味儿就跑回家。”
他如今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本地话,连带着那股子软糯的腔调都学了七八分,听着格外亲切,陈掌柜被他说得直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连声道:“好嘞好嘞,就听你这小家伙的!”
明萱在旁边的小桌前记账,她面前的虚拟光屏投射出古旧账本的模样,蝇头小楷一笔一划落在上面,笔锋娟秀又不失力道,外人看着就像她在翻一本厚厚的线装书,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数字便清晰地跳出来,带着点古今交织的奇妙感。
她抬头时,鬓角的碎发被暖炉的热气熏得轻轻晃动,像沾了晨露的草叶,对着陈掌柜笑盈盈地说:“今天买肉送一小把葱,是农场暖棚里新种的,刚掐下来的,绿得发亮,嫩得能掐出水,您拿回去炝锅正好,香味能多飘二里地。”
她说着,从旁边的竹篮里抽出一小束水灵的青葱,葱白白净,葱叶翠绿,用红绳捆好,塞进陈掌柜的篮子里,动作轻快又利落。
另一边的医疗馆里,汪曼春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教几个刚康复的妇人做防疫香囊。
阳光透过结了薄冰的窗户照进来,冰花在玻璃上凝成细碎的纹路,光线穿过时变得柔和,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她面前摆着一堆晒干的草药,苍术带着深褐的纹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白芷泛着微黄的光泽,断面还能看见细密的纹理;还有饱满的丁香,像一粒粒褐色的珍珠;卷曲的艾叶,带着干枯的绿。
它们分门别类放在竹簸箕里,整整齐齐,透着股子严谨。
“这是苍术,能祛湿;这是白芷,可通窍;还有丁香和艾叶,都是温性的……”
她拿起一片白芷,放在鼻尖轻嗅,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把这些磨成细粉,按比例混在一起,装在这布袋子里,再用彩线缝上花边,挂在屋里或者揣在怀里,开春风大的时候,就能防着受凉感冒。”
妇人们学得认真,手里的针线飞快穿梭,有的绣着并蒂莲,针脚圆润;有的描着缠枝牡丹,线条流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五颜六色的香囊就做好了,挂在墙上像一串小灯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和棉布的清味,混在一起格外安神,让人心里踏踏实实的。
明楼站在诸天阁二楼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雾氤氲着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却懒得擦,就那么望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炊烟。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雪天里格外显眼,一缕缕、一团团,慢悠悠地飘向天空,像给铅灰色的天幕系上了轻柔的纱,和纷纷扬扬的雪花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雪。
之前因疫情关门的铺子如今陆续开了张,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雪地传过来,带着股子热腾腾的热闹劲儿,仿佛能看见铁匠师傅赤着胳膊,挥着铁锤在铁砧上反复敲打,火星子溅在地上,瞬间被白雪吞没。
杂货铺门口,几个穿着棉袄的孩子正追着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沾了不少泥灰,变成个灰扑扑的团子,他们却笑得开怀,冻得通红的小手互相推搡着,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雪幕里划出几道灰影。
还有街角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蓝布棚子,棚子里挂着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红得格外鲜亮,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在竹筐里冒着白气,香气混着雪粒落地的“簌簌”声,像一首温暖又鲜活的曲子,在城里缓缓流淌,浸润着每个角落。
“在想什么呢?”汪曼春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姜汤走过来,姜香混着红糖的甜气扑面而来,驱散了窗边的寒意。
她伸手给他披上一件厚披风,毛茸茸的狐狸毛领口蹭着他的脸颊,衬得他脸色愈发温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缩,像被雪粒烫了一下。
“张大夫刚才让人捎信,说明天要在城东开个药圃,专门种些常用的草药,免得下次再缺货,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选址合不合适,他说你眼光好,定的地方准错不了。”
“我在想,”明楼放下茶杯,杯底在红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指着远处被雪盖住的农田,田埂上的枯草露出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