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也跟着点头,语气温和:“是啊,你也可以趁此机会,看看他用你的身份时,是不是也在笨拙地努力着。或许他只是嘴硬,心里未必没有悔意呢。”
苏瑶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里面映出自己憔悴的脸。
她想起李逸尘用她的身份去给母亲请安时,笨手笨脚打翻了茶杯,被母亲数落时那涨红的脸;想起自己用他的身份去衙门,对着那些条文律法一头雾水时,“她”(其实是李逸尘)悄悄塞给她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别急,按我说的做,错了我担着”。
“或许……你们说得对,”她轻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毕竟我们吵了那么久。”
“慢慢来,日子还长着呢,”汪曼春笑了,眼里的暖意更甚,“诸天阁随时欢迎你过来坐坐,喝杯茶,说说话。”
苏瑶起身,对着六人深深一福,动作虽轻,却带着满满的感激。
“多谢各位的指点,我……我回去好好想想。”她走出门时,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眉宇间的愁绪也淡了几分。
苏瑶走后,明家六人便多了个心眼,留意着李逸尘的踪迹。
果然,不出三日,一个穿着苏瑶素色衣裙的“女子”气冲冲地闯进了诸天阁,走路带风,裙摆都被扫得翻飞。
那张脸本是娇柔的,此刻却拧着眉,眼神里带着李逸尘惯有的锐利,配上这一身女儿家的装扮,显得格外别扭。
“给我来壶最烈的酒!”“她”一屁股坐在酒吧的吧台前,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急躁。
明宇迎上去,手里端着一杯用桑葚果酒调制的饮品,颜色绯红,笑着递过去:“李公子,您如今用着苏姑娘的身子,喝烈酒怕是伤胃,尝尝这个?口感绵柔,也能解解气。”
“李逸尘”(此时在苏瑶身体里)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随即重重放下杯子,杯底与吧台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日子没法过了!不过是给母亲绣个荷包,针扎得满手是孔,还被其他人围着笑话手笨,真是气人!”
“哦?”明楼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你可知,苏姑娘以前为了给你绣一块玉佩络子,熬了三个通宵,手上的针眼比你这还多,却从未在你面前抱怨过一句?”
李逸尘一怔,愣在那里。他从未想过,那些他随手丢在一旁的绣品,背后竟有这样的付出,心里闷闷的。
“还有啊,”小明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杏仁酥过来,放在吧台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昨日是不是嫌厨房的菜咸了?苏姐姐说,你口味淡,她每次做菜都要特意少放盐,自己却吃得索然无味,还总说‘习惯了’。”
“她还说,你晚上总爱踢被子,她每晚都要起来给你盖好几次,第二日还要早起处理家务,常常顶着黑眼圈,却从不让你看见。”
明萱也凑过来,语气天真烂漫,说出来的话让李逸尘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日子,明家六人俨然成了苏瑶和李逸尘的“树洞”。
“那些官员说话总是绕来绕去,一句‘此事尚可商议’,既可能是同意,也可能是拒绝,还可能是想要好处,我总怕弄错了意思,误了正事,担不起这个责任。”
明悦便耐心教她:“你可以把他们的话记在纸上,回去慢慢琢磨,实在拿不准,就找个借口,说身体不适,缓一缓再处理,没人会怪你。”
李逸尘则会在处理完后宅琐事的傍晚,钻进酒吧,对着明宇和明楼抱怨后宅的勾心斗角:“她那个表妹,三天两头来串门,总爱在母亲面前说我坏话,挑拨我和母亲的关系,看着就心烦!”
明宇便给他支招:“你不理她便是,实在不行,就像苏姑娘那样,拿出主母的气度,不卑不亢地回几句,既不得罪,也不让她占了便宜,她自然讨不到好。”
这日傍晚,夕阳像打翻的金漆,将半边天染得通红。
苏瑶顶着李逸尘那身藏青色官袍,略显局促地站在诸天阁门口,官袍的下摆扫过石阶,带起些许尘土。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他)身上,映得眉宇间那抹往日的愁苦淡了许多,反倒添了几分犹豫后的坚定。
“明先生,汪老板娘,”她一进门便朝着正在茶室整理茶具的明楼和汪曼春拱手,动作虽仍有些僵硬,手指关节都泛着白,却比前几日自然了不少,“今日……想请教些事。”
汪曼春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引她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能看到窗外的晚霞:“苏姑娘这几日看着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都有了光彩,想来是有进展了?”
苏瑶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袖口精致的云纹刺绣,那是她以前亲手绣的,低声道:“昨日他用我的身子去给母亲送汤,竟记得母亲不爱吃葱,特意让厨房把葱花撇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