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长在出发前对东大的连络官说,请允许我们挂白旗,我们投降了,请停止军事行动。
连络官把这句话翻译给了上级,上级又翻译给了更上级。最后传回来的命令是。
同意,白旗。
黎笋站在广场入口处的白旗下面。
他穿着黑色西装,黑色皮鞋,打着黑色领带。
西装是东大提供的,但皮鞋是他自己的,从河内的掩蔽部里带出来的,鞋面已经有些皱褶,但擦得很干净。
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身后站着副总理、外长、国防部长、总参谋长,再后面是其他的官员和随行人员,一共三十个人。
穿着同样的黑色西装,黑色皮鞋,黑色领带,西装都是东大提供的,尺寸是根据他们报上来的数字配的,有的合身,有的不合身,但没有人在乎。
所有人都站在白旗下面,面向北方,等待着。
他们等的是周黎。
11点整,东大的车队到了。
六辆军用越野车,呈两列纵队,从北面驶来。
头车的引擎盖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旗杆很细,旗帜很小,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在广场入口处停下,引擎熄火,车门打开的声音整齐划一。
黄正南从第一辆车里下来,穿着笔挺军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皮鞋擦得锃亮,走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档夹,步伐很快,直接走向主席台。
路过黎笋面前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看,走上主席台的台阶,在台上站定,面向广场,等待。
周黎从第三辆车里下来,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剪裁合体,没有一丝褶皱。
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金色的东大国徽,脚上穿的是黑色正装皮鞋,鞋面是上等的小牛皮,鞋底是牛皮的,在水泥地上落地时发出沉稳的声响。
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没有任何灰尘,是上车前有人专门擦过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胡茬,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叶红英跟着落车,同样是深灰色中山装黑皮鞋,两口子穿起来象情侣装。
周黎落车后没有立刻走,站在车边看了一眼广场。
目光扫过仪仗兵,扫过主席台,扫过横幅,扫过白旗,扫过白旗下站着的那些樾楠人。
他没有在黎笋身上停留,只是扫过去,像扫过一排无关紧要的摆设。
“叶部长,走吧!”
周黎侧头看了眼叶红英,迈步往前走,不快不慢,步伐沉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不大,但每一声都很清淅。
黎笋低下头。
身后的樾楠官员们也低下了头,国防部长的腰弯得最深,几乎成了九十度,他的鼻子快要碰到自己的胸口。
外长的腰弯得最浅,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象一片风中的树叶。
总参谋长低着头,但他的眼睛从低垂的眼帘后面偷偷看着地面。
他看到了皮鞋,黑色的皮鞋,一双,两双,三双,很多双,从面前走过。
周黎走过黎笋面前时,黎笋的头更低了。
眼泪从低垂的眼帘下面滴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谁都没有看到。
樾楠代表团站在台下,东大的代表团在台上。
主席台上,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布垂到地面,遮住了桌腿。
桌面上放着三本投降书。
投降书的封面是红色的,红色是东大喜欢的颜色,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投降书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樾楠向东大无条件投降。
投降书旁边放着一支笔,是东大生产的英雄牌钢笔,黑色笔杆,金色笔尖,笔尖上还套着一个小小的笔帽。
投降书的左侧插着一面小国旗,东大的红旗,旗杆是银色的,底座是铜的,很重,风吹不动。
黄正南站在主席台左侧,面对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樾楠向东大投降签字仪式现在开始,请东大代表周黎同志签署投降书。”
周黎坐下来,伸手拿起笔,笔杆不粗不细,握在手里刚好。
他翻开投降书,找到签名栏,签名栏在最后一页。
没有感慨什么,在三本投降书上唰唰唰的签了字,周黎把笔放下,投降书推向桌子中间。
黄正南走过来,把投降书转向樾方代表的一侧。
“请樾楠代表黎笋签署投降书。”
黎笋走上主席台,他的腿很沉,台阶只有几级,但他走了很久。
他站在桌子前面,没有坐下来,看着投降书上周黎的签名,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