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来越少,队伍越来越薄。
阮文绍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他不回头看,不能回头。
回头就会看到那些倒下的人,回头就会看到那些还在爬的人,回头就会看到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看到那些,他就迈不动腿了。
炮弹落在更深的地方,落在樾军队形的纵深。
第10师的火炮以最大射速射击,每门炮每分钟打六发,一分钟内,1000发炮弹落在这片稻田上,复盖了整整几平方公里的局域。
樾军的冲锋队形在炮击中被撕成了碎片,不是被打散了,是被炸碎了。
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用手爬,有人身上的衣服着了火,在稻田里翻滚。
阮文绍跑着跑着,右脚踩进了一个弹坑,摔倒在地,他爬起来继续跑。
第十二轮炮击开始,这一次是火箭炮,几十门火箭炮同时发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象一群火鸟扑向樾军队形。
火箭弹的战斗部在空中炸开,几百枚小炸弹散落在人群头顶,然后爆炸。
不是炸死一个,是炸死一片,几秒钟内就有上千人倒下。
阮文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没有洞,弹片打在了他背上的背包上,背包里装的是干粮和水壶,弹片嵌进去了,没有打穿。
樾军冲进了1000米,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东大步兵的有效射程。
但东大的步兵没有开枪,不是不想开,是轮不到他们开,炮兵还在打,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落在樾军头上。
他们看着那些炮弹在天上飞,看着那些炮弹在地上炸,看着樾军的人在炮火中倒下,倒下,再倒下。
九百米,樾军的冲锋速度慢了,不是不想跑了,是跑不动了。
尸体太多了,满地都是,没有下脚的地方,他们只能走,踩着尸体走,一步一步的走。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正在冒血的洞,然后慢慢的蹲下去,坐在尸体上,再慢慢地倒下去。
有人走着走着开始哭,哭着哭着就不哭了。
阮文绍的左脚踩到了一具尸体的脸上,那具尸体的脸还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泥里。
右脚踩到了另一具尸体的胸口,胸口的肋骨被踩断了。
他摔倒趴在尸体上,脸贴着一具尸体的后背,衣服被血浸透了,又黏又腥,他爬起来继续跑。
八百米,樾军进入了机枪的有效射程。
“开火。”
刘志远的命令通过电台传到每一个连队。
上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人身上,不是打一个洞,是把人打成两截。
子弹打在手上,手就没了,打在腿上,腿就碎了,打在躯干上,躯干就变成两截。
樾军的冲锋队形在机枪的火力下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不是一片一片的碎,是一排一排的碎。
每一排子弹打出去,就有一排人倒下。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樾军进入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上万支枪同时开火,子弹不是一颗一颗的打,是一条一条的打。
樾军的人群中,子弹像看不见的镰刀,一排一排的收割。
阮文绍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他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掉队了,还是根本没有跟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在跑,还在跑,右手还举着枪,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完最后一发子弹。
东大的步兵不需要瞄准,只要把枪口对准前方,扣动扳机,就能打中人。
因为前方全是人,全是樾军的人。
活着的、死了的、快死的,都在这片稻田里,活着的在走路,死了的躺在路上,快死的趴在路边的泥水里挣扎。
二百米,只剩下阮文绍一个人慢慢走,不是跑,是走。
他跑不动了,腿在发抖,肺在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喘不上气。
五十米,他听到东大阵地上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
有人把枪口对准他,他没有停,继续走。
十米,他能看到战壕里那些东大士兵的脸了。
这些脸很年轻,他们看着他,枪口对着他,但没有开枪。
他们也许在等他投降,也许在等他倒下,也许在等什么人下令。
他走到一辆坦克前,停下来。
没有举手,把空枪扔在地上,从腰带上拔出手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