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的河内,整座城市陷入黑暗,不是灯火管制那种黑暗,而是死寂的黑暗。
电厂早上就被炸了,备用电源也在下午的轰炸中全部报废。
城外能听到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东大的地面部队在向南推进。
还有一些更远的声音,沉闷而缓慢,像地面的低吼,那是重型装甲部队在公路上行进。
黎损坐在南郊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不是真正的防空地下室,只是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勉强可用的避难所。
他从转移到这里,已经是一整天以前的事了。
不敢再留在城里,地下指挥部,防空洞都不安全,因为东大空军的钻地炸弹能轻松穿透地层。
房间不大,几十平米,原本是用来存放酒和食品的仓库。
现在酒和食品被搬到了走廊里,腾出地方摆了一张行军床,一把折叠椅,一张折叠桌和几箱文档。
桌上放着一盏用汽车电池供电的台灯,灯光昏黄发暗,连看清地图上的字都很吃力。
总参谋部已经失去了对大部分部队的联系。
河樾周边的军事设施在几个小时内就被全部摧毁,通讯系统完全瘫痪。
总参谋长文进勇在第一波轰炸中死亡!
国防部长阮克明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军政高层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了各自的意见,有的自己来,有的派人送来手写的信件。
意见分歧很大,但有一点是每个人都在强调的,必须尽快停止这一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黎损不敢轻易下决定,不是他强硬,是不想成为民族罪人。
东大的五个条件,无条件投降,解散军队,交出战争罪犯,赔款,以及其他有待后续确定的条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已经为他写好结局。
黎损沉默了很久。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每当要做重大决定时,他总会把手伸进左边口袋里,摸到一枚老旧的铜币。
那是他早年在河内大学读书时,一个法兰西教授送给他的纪念品。
教授说这是古罗马时期的硬币,上面铸着一位战败后自杀的国王的头像。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硬币。
凉凉的,圆圆的,边缘有些磨损。
他在想,那位战败的国王在自杀之前,心里想的是什么。
也许是愤怒,也许是不甘,也许是后悔,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累了。
“起草停火命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明天天亮之前……无论如何要把命令送出去。”
……
南宁军区,大礼堂。
大门敞开着,一辆辆挂着临时车牌的汽车沿着军区大道驶来,在礼堂门前的台阶前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扛着摄象机的摄影师,然后是拎着录音话筒的记者,最后是抱着公文包的翻译和助手。”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讲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服,但此刻他们脸上有同一种表情,迫不及待。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全世界都在消化同一个消息,樾楠五座大城市被东大空军夷为平地,数十万平民伤亡。
消息从河樾的废墟中传出来,象一颗原子弹投入湖泊,掀起滔天巨浪,从垭洲扩散到殴洲,从殴洲跨过大西洋到镁洲,又从镁洲越过太平洋回到垭洲。
今天上午,周黎接受各国记者的联合采访请求。
这个消息在记者圈里炸开了锅。
在河樾被炸成废墟的第二天,在全世界都在质问东大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刻,那个下令按下投弹按钮的人,要直面世界的镜头。
所有够得上分量的驻东大记者全部涌向南宁。
米国三
这三位是米国电视新闻界的顶梁柱,平时很少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但今天,他们都来了。
大不
他采访过戴膏乐,采访过教员,采访过胡之明。
他的父亲在斯达林格勒战役中失踪,他在废墟中长大,对轰炸后的城市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感知。
樱花共同社派来了山本忠雄,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还有来自意呆利、加麻大、澳国、瑞点、瑞示、西坂牙、葡萄呀、荷拦、比力时、南嘶拉夫、罗马丽亚、保加丽亚、匈呀利、波澜、捷课斯洛伐克、东日耳曼、古芭、墨兮哥、巴锡、阿跟廷、埃级、尼日尔丽亚、肯力亚、巴吉斯坦、暹罗的记者,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三百人。
设备很多,摄象机、录音机、照相机、聚光灯、电线、电缆、三脚架、滑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