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五秒。
然后他的右手,那只只剩三根手指能活动的废手,极其缓慢地伸出去,用指腹触碰了屏幕上她的脸曾经出现的位置。
屏幕是冰冷的。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收回。
整个动作轻到几乎不存在。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或许只会以为他是无意间碰了一下屏幕。但在这间空无一人的破败教堂里,这个动作里所包含的东西,重得足以压碎一切。
他想听到她的声音。
想到发疯。
但他听不到了。永远听不到了。那是他亲手斩断的东西,是他用来保护她而付出的代价——他的耳朵还在,他的听觉神经还在运作,但他大脑中负责译码“林晚意声音”的那片局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永恒的死寂。
即便有一天她真的醒来,对他说话,对他笑,叫他的名字——
他听到的,也将是沉默。
苏晨把通信器翻过去,扣在腿上。
“你都听到了。”他说。
教堂后方的阴影里,蛇从一根罗马柱后走出来。他的西装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整洁,与这间满地碎石的废墟格格不入。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骇,有算计,有警剔,还有一丝极深的、不愿承认的恐惧。
“苏晨。”蛇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能去。”
苏晨没有回头。
“这是他设了三十年的局。”蛇快步走到苏晨的轮椅旁,声音里的急切让他那张惯于伪装的脸出现了裂痕,“整个核电站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你一个人进去——一个坐着轮椅、双手报废、还剩四十一天倒计时的残疾人进去——跟一头羊自己走进屠宰场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苏晨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蛇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伤疤的纹路——左颧骨下方的烧伤疤痕已经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右眼角的一条刀伤在愈合过程中牵扯了眼睑肌肉,让他的右眼看起来比左眼窄了一线。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蛇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管里。
那不是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