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
越野摩托车宽大的齿轮轮胎在松软泥泞的红土上疯狂打滑了半圈,扬起漫天红尘后,整辆车猛地如同一支离弦的怒箭般弹射而出!它顺着一条被走私客们经年累月碾压出来、勉强能辨认方向的泥土小路,如同狂风般朝着高棉腹地的丛林最深处极速疾驰而去。
身后,破晓那惨白冷硬的天光,毫无保留地将边境在线那块长满青笞、像征着主权的界碑照得毫无血色。
而在界碑旁边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土地上,留着一串颜色越来越深、一直延伸到雷区边缘的暗褐色血迹,以及三具横七竖八的残破尸体。
苏晨没有再回头看哪怕一眼。
清晨冰冷的冷风如同刀子般顺着迷彩服宽大的领口疯狂灌进他早已没有多少温度的胸膛,刺骨的空气一遍又一遍无情地刮过他那张因为极度失血和忍痛而瘦削到有些骇人脱相的面孔。
车把上那个脏兮兮的后视镜里,倒映出了他半张脸冷硬的轮廓——高耸的颧骨、如同深渊般深陷的眼窝、干裂到翻起苍白死皮的薄唇,还有那因为极度消瘦而显得锋利得象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般的下颌线条。
无论怎么看,那都已经不属于一个在阳间活人身上应该出现的一张脸。
但是,那张脸上的那双眼睛,却是绝对鲜活的。
很亮。
亮得近乎妖异,亮得极不正常。
就象是把这世间所有那些永远烧不尽的东西——滔天的愤怒、死咬不放的执念,以及那些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要忘却的、属于过去的人性情感,被超频大脑那恐怖的算力一点一点、极其残忍地全部压缩进了瞳孔的最深处。
最终,变成了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甚至足以烧穿整座暗网世界的、极度冰冷又炽热的幽蓝色业火。
越野摩托车在泥泞不堪的丛林小路上剧烈颠簸前行,强悍引擎的撕裂嘶吼声,将路旁参天大树树冠上凄息的无数飞鸟惊得如同黑云般冲天而起。
西哈努克港。
那个埋葬了无数罪恶,藏着方块最内核秘密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