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该你还帐了
不仅保留了对儿子的记忆,甚至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足以对抗整套杀戮系统零点五秒的力量。

    这不科学。

    这他妈的绝对不科学。

    一丝本能的、来自生物体最原始深处的心悸,如同一条冰冷的蛇,从她的尾椎骨缓缓爬上了后脑。

    苏晨没有嚎啕大哭。

    也没有发出任何悲鸣。

    他只是坐在那里。

    很久。

    很久。

    久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温度彻底散尽,冰冷得和周围的金属地板融为一体。

    然后,他极其温柔地、极其小心翼翼地,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搂着母亲的肩膀,将她的遗体平放在实验室角落一小块没有被强酸、血污和营养液污染的干净的金属板上。

    他用满是血迹的袖口,轻轻擦去了母亲脸上残留的蓝色营养液。

    然后,他将母亲的双手合拢,交叠在她的胸前。

    十指交扣。

    就象小时候在木工房里,她教他把拆开的鲁班锁重新合好时的最后一个动作一样——“把散开的部件合拢,放回原位。这样,它就完整了。”

    做完这一切。

    苏晨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垂着头。凌乱的、被血和污水粘成一缕一缕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晃动,象一棵被连根拔起却还没有倒下的枯树。

    他转过身,面向着高台之上的红桃Q。

    红桃Q死死地盯着他。她在等——等他崩溃,等他哭喊,等他象所有失去至亲的凡人一样跪在地上捶地嚎叫。这种精神崩溃会让他的“休眠锁”产生连锁反应,届时她就能趁虚而入,接管他的大脑。

    这是她最后的算计。

    但苏晨抬起头的那一刻,红桃Q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的后背撞到了控制台的边缘。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眼泪。没有红血丝。甚至没有属于人类的悲伤。

    也没有之前那种外放的、嘶吼着要毁灭一切的暴躁杀意。

    那些东西,在他抱着母亲坐在地上的那段沉默里,已经全部被烧干净了。

    剩下的,是一种连红桃Q活了七十年都从未在任何人——包括那些最凶残的雇佣兵、最冷酷的改造人——眼里见到过的东西。

    纯粹。

    纯粹到了没有一丝杂质的、绝对的、不可逆转的杀意。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从十八层地狱最深最黑最冷的那个坑底爬出来的、已经把所有属于活人的东西——恐惧、悲伤、尤豫、怜悯——全部在地狱的火里烧成了灰烬之后,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一个恶鬼的眼神。

    红桃Q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指本能地伸向了控制台上的紧急调用键——

    “咔……咔吧……”

    苏晨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他面无表情地将刚才被机械手捏歪的指骨,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掰回了原位。每一声脆响都清淅地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右手中那把刚刚贯穿了母亲后颈的生锈木工刻刀。

    刀刃上沾着两种颜色的液体——一种是仿生肌肉里的蓝色冷却剂,另一种是母亲的血。

    他没有换武器。

    他把刻刀反握在手中,刀锋朝后,刀尖指向地面。

    用教他木工的人留给他的刀。用母亲的血作为祭品。去杀害她的人那里,讨一笔三十年的债。

    这很合理。

    “现在。”

    苏晨的声音,沙哑、低沉,平静得如同深冬里结了三尺冰的湖面。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尤如死神翻开判官簿、找到了名字、提起朱笔之前,最后一次抬头看向亡者的那个眼神。

    “该你还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