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被他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恐怖气场骇得下意识向后一缩,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来人!把他给我铐起来!强制执行!”他气急败退,朝着身后那两名呆若木鸡的年轻督察尖叫道。
两个年轻督察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伸手就想去按住张志国的骼膊。
“谁敢动他!”
一声清冷的娇喝响起!林晚意猛地从人群后方冲了出来,象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把将那两个督察推得跟跄后退,象一只护崽的母豹,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张志国身前。她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右臂倔强地横在胸前,眼神冰冷得能瞬间凝结空气。
“林晚意!你要干什么?这是命令!你要防碍公务吗!”
“我只知道,谁要是敢动张局一下,”林晚意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场面,一触即发。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小林,让开。”
张志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咆哮的雄狮只是幻觉。
林晚意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看见,张志国冲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恢复了深潭般的清明与冷静。他不是认输,他是有了新的决定。
他缓缓地,将桌上那枚沾染了他无数汗水的警徽,拿了起来。
用粗糙的指腹,仔仔细细地,擦了又擦,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然后,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林晚意身边。
他没有看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只是在与林晚意擦身而过的瞬间,用自己高大、宽厚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手,从背后,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林晚意的后腰。
一个极小、极硬、被折叠得象块石头一样的物体,被他不动声色地,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塞进了林晚意警服内侧的口袋里。冰冷的触感一闪即逝。
那是一张被叠成了豆腐块的、小小的纸条。
做完这个动作,张志国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他这二十多年警察生涯里,所有的荣耀、不甘、愤怒与疲惫,全部吐出体外。
他走到那个兀自喘着粗气的金丝眼镜督察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里的警徽、警官证,“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等着。”
张志国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嘲弄。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
“我等着看你们这群人,是怎么把南城这片天,给活生生捅穿的。”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会议室。
他高大、壮硕的背影,在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射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象一座正在选择主动崩塌的、孤独的山。
林晚意站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还带着张志国体温的纸条。她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肉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南城警局,灯火通明的战场,已经结束了。
而真正的战斗,在无边的黑暗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