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但他就象一尊感觉不到疼痛的石雕。
他将那块从通信塔废墟里带出来的、滚烫的固态硬盘接入一台经过改装的军用级便携计算机,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他利用硬盘里“衔尾蛇”病毒的最高权限,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南城“天网”系统所有的防火墙。
此刻,他看着屏幕上,南城市政府大楼的停车场,在短短半小时内,就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色轿车。行政大楼顶层,那个原本只有在重大节日庆典时才会亮起的椭圆形会议室,灯火通明。
无数个平日里养尊处优、道貌岸然的达官显贵,此刻象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在各自的囚笼里徨恐地四处奔走,疯狂地打电话,歇斯底里地摔东西,或者手忙脚乱地销毁文档。
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默剧。
苏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最后一根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灌入刺痛的肺部,带来的呛咳感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被屏幕冷光映照的眼睛,象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猫的计划,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
用混乱来掩盖真相?
不。
混乱,从来不是真相的遮羞布。它只会让真相,以一种更野蛮、更血腥的方式,从所有伪装的裂缝里,喷涌而出。
因为在极致的恐慌之下,人是藏不住狐狸尾巴的。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物”。
他要等的,就是那个有能力、也有资格,在此时此刻,站出来强行压下这场滔天混乱的人。
因为只有那个人,才有可能是“梅花系”在南城埋得最深、地位最高的那张王牌。
“梅-花-K……”
苏晨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仿佛在为这场大戏打着节拍。
就在这时,监视器左上角的一个小窗口里,画面突然一变。
南城市公安局的大门口,几辆挂着省厅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急刹停下。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表情严肃得象是来奔丧的黑衣督察,鱼贯而出,为首那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市局大楼上闪铄的警徽,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冷漠。
苏晨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牵动了背部的烧伤,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毫不在意。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为首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沉的中年男人。
那双幽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
他知道,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