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嵩静静听完这番帝王调和之言,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褚墨卿。
对方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神色淡漠如常,亦没有半分因瀚朔出手相护而生出的亲近与暖意,依旧是一副置身纷争之外的模样。
卫嵩心中了然,昊帝所言不假,天池和亲的算计已然落空,此行最要紧的目的算是达成,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对着御座躬身行礼,收敛了方才言语间的锋芒:“谨遵陛下教诲,我瀚朔本心亦是向往太平,不愿无端掀起战事祸乱百姓。”
天池使臣元彭见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声禀奏:“启禀昊帝,我使团连日逗留大曜,本便是等候本国君主旨意,如今已然接到圣谕。我天池君王体恤边境军民疾苦,不愿战火蔓延、生灵涂炭,愿放下对峙嫌隙,择期派使与瀚朔展开和谈,商议边境诸事,以平和方式化解争端。”
唐冕哈哈一笑:“如此甚好。列国之间,纷争不息受苦的终究是边境百姓,愿意坐下来商谈议和,便是开明之举。往后三方共处,互通往来、各守疆界,少些算计交锋,多些安稳平和,也是朕乐见之事。”
话音落下,殿内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呼声整齐洪亮,在肃穆的大殿中回荡开来,方才瀚朔与天池对峙的紧绷气氛,渐渐归于平缓。
朝会散罢,卫嵩吩咐随行的瀚朔使团众人先行出宫,自己则独自留在偏殿出口附近等候褚墨卿。
不多时,褚墨卿处理完朝堂收尾事务,独自沿着宫道缓步走来。
卫嵩上前半步,微微拱手:“褚大人。”
褚墨卿望见他候在此处,面上不见半分意外之色,从容驻足,微微颔首回礼:“卫大人,不知在此相候,还有何事?”
卫嵩抬手从宽大衣袖里取出一方织锦锦囊,锦囊绣着细密云纹,内里裹着物件,瞧着格外珍重。
他递向褚墨卿,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委婉:
“褚大人,这是我家君王特意备下的薄礼,赠予府上小小姐,聊作一份心意。”
褚墨卿垂眸看向那方锦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卫嵩见状,连忙拆开锦囊外层的包裹,掀开绵软绢布,露出一枚打磨光亮的金锁,锁身雕着平安纹样,做工精致考究,边角圆润。
“是一柄长命金锁,我主盼着小小姐无灾无难、平安顺遂长大,算不上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一点念想罢了。”
褚墨卿目光落在那枚做工精致的金锁上,静默凝望许久,方才缓缓抬眼,对上卫嵩带着几分忐忑与局促的视线,沉声开口:
“他在何处?”
一句问话简洁克制,没有称君王,亦没有唤生父,疏离的称谓里藏着积压多年的复杂心绪。
他问的是楚烆,问那位高高在上、方才借朝堂之势为他撑腰,如今又以一枚金锁向他的孩子递去温情的瀚朔君主。
卫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滞,心头骤然一慌,连忙回话:“我主……他尚在瀚朔,此番心意,是临行前特意嘱托,令我代为转交。”
褚墨卿不置可否,再度开口追问:“我是问他现在身在何处。”
卫嵩望着褚墨卿清明锐利的眼神,心知对方多半早已看破内情,半晌支支吾吾,局促地开口道:“褚大人……”
褚墨卿神色淡得像一潭寒水,直接开口:“我知道他来了大曜。”
话音落下,宫道上风掠过檐角,卷起细碎扬尘,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卫嵩握着那枚金锁的手微微收紧,面色一阵青白交杂,百般说辞堵在喉咙里,竟一句也辩解不出。
他不知道褚墨卿如何得知君主来了大曜。
君主盼着弥补多年亏欠,想护儿子、疼孙辈,却又畏惧褚墨卿满心的隔阂与怨怼,不敢光明正大现身相见,只能隐于暗处,借使臣之手传意、借朝堂之势撑腰,小心翼翼、遥遥观望,连一次正大光明的碰面都不敢尝试。
卫嵩望着褚墨卿眼底一片清冷通透,彻底哑然失语,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白日晴光正好,微风穿巷掠过街巷。
大曜京城繁华闹市依旧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
辞忧客栈二楼房间的木窗半敞着,楚烆一身墨色常衣,静静立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烟火人间。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卫嵩传回的消息——那枚亲手备好的长命金锁,褚墨卿终究是收下了。
心念至此,他紧绷多日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