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斯约莫四十来岁。
他的身材敦实,一张脸被海风和烈日打磨得又红又糙,象是块没刨平的船板。
头发乱蓬蓬地梳向后面,长着与头发连在一起的络腮胡,不过因为太过沧桑,不管是头发还是胡子,都已经变白了不少,眼睛不大,但目光沉稳,带着一种老水手特有的锐利。
吉布斯看了一眼李维,视线在他东方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这里是加勒比海,东方面孔确实相当稀有。
而且说实话,李维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样子,多少和这样肮脏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也并不象一个会来到这里的人。
不过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他还是识趣地没有多问。
只是对李维举了举酒杯,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喝了一大口酒。
介绍完了吉布斯,杰克又指向李维:“这位是李维先生,是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吉布斯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不可置信,“杰克,我还不知道你还会跟人合作!”
“情况有点特殊。”杰克压低了声音,“李维先生将我从监狱里救了出来,并帮助我抢了一艘船,又来到了这里,最重要的是——他给了我一个情报。”
吉布斯放下酒杯,眼珠在杰克和李维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他认识杰克已经很久了,深知杰克不是一个愿意跟人合作的人,能让他亲口说出“合作伙伴”这四个字,说明眼前这个东方人手里一定攥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情报?”
杰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象在品味朗姆酒里每一丝甜味,又象在吊吉布斯的胃口。
过了好几秒,他才放下杯子,将声音压到几乎只有桌子对面的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程度。
“一枚被诅咒的阿兹特克金币。”杰克目光灼灼地盯着吉布斯,“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吉布斯一愣,“什么女人?”
“当然是持有金币的女人。”杰克笑道,“昨晚黑珍珠号出现在了皇家港,炮击了那里,并将那个女人和她手中的阿兹特克金币一起带走了!”
吉布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后背撞上了椅子的靠背,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你是说,那个女人是比尔特纳的女儿!?不对!你是说黑珍珠号又出现了?还袭击了皇家港!?”
“没错。”杰克点了点头,“怎么样?我知道巴博萨会去哪里,又会干什么,所以我现在要把黑珍珠给夺回来!”
吉布斯呛了一口酒,咳嗽过后,他不可置信地说:“你比我更了解黑珍珠号的传说,你也知道,巴博萨和那群船员们现在是什么,你不可能——等等!”
似乎反应过来了,吉布斯恍然大悟:“既然巴博萨得到了那枚金币和比尔特纳的女儿,那么他一定会解除诅咒,到了那时,他们就不再是不死之身,而你也有了抢回珍珠号的机会!”
杰克再次咧嘴一笑:“是的,所以我现在需要一群船员,一群出色、忠诚且勇敢的船员!”
“我恰好认识一些船员。”听到杰克的话,吉布斯显然也是个胆大包天且喜欢以小博大的家伙,他不但没有任何畏惧,反而眼睛一亮,“他们当中一定有几个跟你一样的疯狂家伙!”
……
夜渐渐深了,黑珍珠号的船舱里一片漆黑,只有舷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在潮湿的木板上画出窄窄的一条银线。
伊丽莎白蜷缩在角落,靠着一只油腻的木桶,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船舱里又冷又潮,霉烂的木板散发着腐朽的气味,混杂着海水渗进来的咸腥。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多少年没好好清理过了。
她身上的那件墨绿色骑马装本是用来在白日里遮风挡阳的,但此刻,却依旧挡不住从舷缝里钻进来的那股寒意。
又冷,又困,又累。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靠谈判脱身。
没想到还是太天真了。
苦笑了一下,伊丽莎白将脸埋进膝盖之间。
几个小时前,她站在巴博萨面前,手里攥着那枚金币,以为自己掌握了足够筹码,以为对方会顾忌所谓的契约,会忌惮皇家海军,会老老实实地从皇家港撤走。
结果呢?
海盗们确实是撤了,却连带着她一起。
真是阴险狡诈的一群强盗。
可当时那种情况,她还能怎么做呢?
如果不上船进行谈判,总不能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