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山顶而下,沿途滋养过贫瘠的大地,草木初生,四面八方的小溪汇聚而来,河流成了江。
江水滔滔,奔流而去,决绝入海。
浪起,又平息。
烽烟起,千军万马呼声震天,山河崩裂又重聚。
春去秋来,冬去春又至,花海枯败又融化。极高的山巅上冰雪不融,一团小雪狐一头扎进雪里,扑腾着起来。
茫茫草原,牛羊闲适。骑着牛吹笛子的牧童晃晃悠悠地经过,暮色西斜,跟着家里的大黄狗回家。炊烟袅袅,年轻的夫妇变老,做饭的成了小辈。
一生没能走遍天下的不曾见了高山巍峨,又见江海奔腾,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巅,尤其是人力可以到达。
这便是普通人一生也见不到的,真正的天下。
路嫖媱站了起来,不久,他们都起了身。
他们的目光跟着那卷卷图画,才知大漠一川碎石大如斗。
方知飞流直下三千尺,才懂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路嫖媱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看了一会,竟是眼含泪光:“这就是……江山吗?”
“不止,普天之下,故器陈列。”
几笔落下,影影绰绰。
百商图是人间一角的所有,透光镜是天下光明的掩映。鼎是过去的礼制,玉琮是旧时代的印痕。
画卷消散,青光星星点点。
好像真的是天上的星星落在掌心,路嫖媱接了两颗,张开手臂,狠狠冲过来抱住她,张口,却哽咽得断断续续。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些……”
程婳环住他,声音柔柔的,又带着力量:“之前是我不好,总想着你是公主,万一出了意外,我不可开交——可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想要的便要尽早得到,才不算遗憾,所以,嫖媱,原谅我之前的自以为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