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混着鬓角的血污蜿蜒而下,浸湿了鸦羽般的鬓发。
那双惯常如寒潭幽冰的眸子此刻布满猩红血丝,瞳孔因剧痛和毒素而微微涣散,却依旧锐利如濒死反扑的孤狼,死死钉在你掀帘露出的半张脸上。
四目相接。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你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恐惧或担忧的情绪。那不是贵女该有的惊惶无助,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欣赏,如同顽童拨弄垂死的蝴蝶,带着纯粹而扭曲的兴味。
你唇边那声轻飘飘的“哇”,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入他因失血而混沌的意识。
是幻觉?还是……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冲垮了剧痛带来的眩晕。
扣住窗棂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紫檀生生捏碎。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撕开这张精致易碎的面具,看清底下到底是人是鬼!
“呃啊——!”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紧咬的牙关喷涌而出,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弥漫。
这口心头血仿佛抽干了他最后支撑的力气,紧绷如弓弦的身体骤然一软,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沉重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砸在冰冷坚硬的车辕上。
“哥哥——!”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划破了混乱的现场。
就在萧宴清即将倒下的瞬间,你如同受惊的雏鸟,猛地从车厢里扑了出来。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你根本不顾自己“重伤初愈”的设定,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抢在他彻底倒下之前,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死死地、笨拙地撑住了他沉重的上半身。
“哥哥!哥哥你别吓我!哥哥——!” 你紧紧抱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滚落,瞬间打湿了他胸前被血浸透的衣襟。
那泪水滚烫,带着真实的湿意。
你的身体因用力支撑而剧烈颤抖,小巧的脸颊紧贴着他冰冷汗湿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急促地扑在他的皮肤上。
那份不顾一切的依赖和恐惧,真实得令人心颤。
萧宴清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被你死死抱住,身体僵硬如铁。
少女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带着清浅的独特香气,混着血腥和泪水的咸涩,霸道地冲入他混沌的感官。
她瘦弱的肩膀硌得他生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的支撑感。
这怀抱是暖的。这眼泪是烫的。这颤抖是真实的。
方才那瞬间捕捉到的冰冷兴味,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薄冰,在如此汹涌而真实的“关切”面前,迅速消融、模糊。
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是剧痛扭曲了感知?还是她……真的只是被吓坏了,才会流露出那样不合时宜的反应?
一个养在深闺、经历惨剧的贵女,面对如此血腥的刺杀,心神失守下发出一点无意识的、怪异的声响,似乎……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算了,都不重要了。
他太孤独了。
他需要一个妹妹。
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紧绷的身体在少女竭尽全力的支撑下,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沉重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下颌几乎搁在了你柔弱的肩窝里,灼热的呼吸喷在你的颈侧。
那柄名为【惊蛟】的凶剑,剑鞘无力地磕在车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妨。” 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气。
更多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你的肩头云锦。
“药!快拿金疮药!解毒丹!快啊!” 你抬起头,对着早已吓傻的采苓和护卫们嘶声哭喊,小脸惨白,泪痕交错,眼中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哀求,“救救他!”
这声“哥哥”叫得撕心裂肺,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绝望,彻底击碎了萧宴清心中最后一丝犹疑的坚冰。
侍卫们如梦初醒,数双强健的手臂立刻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却坚定地从你怀中接过了他们重伤的统领。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再次牵扯到伤口,萧宴清闷哼一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你扑倒在车辕旁、沾满血污和泪水的、仰望着他的、写满惊恐无助的小脸。
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瑟瑟发抖的幼雀。
他合上眼,放任黑暗吞噬自己,将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异常”,彻底归咎于自己的失血与剧痛。
混乱被迅速镇压。
刺客的尸体被拖走,茶楼被封锁。
萧宴清被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