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三夜,他如同扎根大地的磐石,任凭妖潮冲击,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灵力枯竭便燃烧精血,神魂震荡便以意志硬扛。
当最后一波妖潮终于不甘地退去,晨曦微露,照亮隘口下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也照亮他浴血的身影。
满城劫后余生的百姓涌上城头,焚香跪拜,涕泪横流,视那屹立不倒的身影为真仙临凡。那一刻,他以凡躯比肩神明,用血肉践行了“守护”的誓言,信念璀璨如当空烈日,光芒万丈,刺破一切阴霾。
然而……
命运的阴影,总在最辉煌的时刻,投下最冰冷的嘲弄。
一次宗门秘境巡查的寻常任务。池砚无意间踏入一片被强大禁制掩盖的幽深地穴。
本该流淌着温和地脉之力的核心,此刻却被一种阴寒刺骨的邪异阵法取代。
阵眼中心,数条本应支撑着广袤沃野、滋养亿万生灵的地脉灵髓,正被那阵法贪婪地、残忍地抽吸着。
磅礴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被强行剥离、转化,沿着刻满符文的管道,输向……宗门大阵的核心方向。
云岫只消一眼便发觉的不对劲,熟悉如池砚,想来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池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认得那主持阵法的背影——正是那位曾在星崖之巅被他以道理撼动、最终默许了资源倾斜的德高望重的守拙长老。也是他年少时最敬重的引路人之一!
长老周身缭绕着为维持大阵“辉煌”而强行攫取的、带着大地哀鸣的浑浊灵力。
长老察觉了身后的气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他指尖微动,一点蕴含着庞大威压的神识印记悬停在池砚面前,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池砚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你待如何?”
“不如此,宗门这千年基业,万载荣光,如何维系?护山大阵一旦衰弱,强敌环伺之下,我辈修士,连同依附宗门的万千生灵,又当如何自处?为了那些……蝼蚁似的凡俗?”
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穿池砚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光,想要指向那吞噬大地生机的邪阵。
然而,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万载玄冰。
他眼前闪过宗门内朝夕相处的师兄弟,闪过掌门威严而隐含期许的面容,闪过自己自幼在此修习成长的点点滴滴……这山门,是他的根,是他的家。他有何立场?
为了那些他从未真正融入、甚至被许多同门视为累赘的“蝼蚁”,去忤逆、去对抗这些抚育他、教导他的亲朋师长?去撼动这生养他的宗门根基?
那点灵光在他指尖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最终,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他垂下手臂,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空洞。
第一次,他毕生坚守的、奉若圭臬的“道”,被他视为家园的宗门,以一种如此“正当”、如此“必要”的理由,狠狠地、彻底地践踏在污浊的泥淖里。
“济世”的宏愿,在现实的冰冷铁壁前,碎成了最刺耳、最荒谬的笑话。那星崖上的胜利,此刻看来,何其苍白无力。
他甚至没有任何借口去安慰自己。
痛楚尚未在骨髓中平息,更深的幻灭,已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呕心沥血点燃的“启明”之火,终究未能照亮所有人前行的路,反而点燃了焚毁他信念的烈焰。
山下传来急报:他亲手引入仙途、视若珍宝、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寒门弟子——那个曾因他赠予一块灵石而感激涕零、发誓要守护弱者的少年阿七,为诛杀一只肆虐村庄的凶戾厉鬼,竟不惜动用禁术,以整座村庄的生灵血气为引,布下“九幽锁魂大阵”!
厉鬼固然魂飞魄散,但阵中数百无辜村民,无论老幼妇孺,尽数化为枯骨。
池砚疯了一般赶到山下。昔日的村落已化为一片死寂的修罗场,焦黑的土地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与浓烈的血腥。而在尸骸中心,阿七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欲滴血,周身缠绕着厉鬼残留的怨煞之气,更散发出因禁术反噬和杀戮过多而产生的、令人心悸的冲天戾气。
他手中紧握的长剑,还在滴落着村民温热的血。看到池砚,阿七非但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声音嘶哑如同恶鬼:
“师父!你看!那厉鬼被我斩杀了!用您教我的‘破邪剑诀’!这些凡人……这些凡人命如草芥,能成为诛杀厉鬼的祭品,是他们的造化!弱肉强食,这不正是您教导我们的天道至理吗?!”
他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