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飞快地移开视线,表情有些不自在,底气不足道:“他硬塞的,要是不收他能烦我一整天。”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想着就一个破礼物,收了就收了呗,省得他啰嗦。”
“哦?是吗?”李忻姚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穿透力,“那你倒是说说,娟儿,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呢?是怕这小子年纪小,说话不算话,只是跟你‘玩玩’,图个新鲜?”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苏娟紧绷的心弦上,“还是说……”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娟微微闪躲的眼睛,“你压根儿就没对他动过心?所以收个礼物都收得这么……如临大敌?”
“我……”苏娟张了张嘴,那些溢到嘴边的言辞,在对上李忻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视线重新落回那个丝绒盒子上,沉默了几秒,泄气般地垮下肩膀,“……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觉得他傻乎乎的,烦人得很,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今天哭得挺惨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说什么‘等我’……”她顿了顿,梳理自己有些上头的情绪,“看他那样我心里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是烦,还是别的什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重,“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又怕万一不是呢?万一结果更糟呢?”
李忻姚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模样,心里那点不解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复杂。她没说话,只是向后靠进了沙发里,目光有些放空地盯着天花板暖黄色的光晕,脸上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
“完了。”李忻姚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嘲,“娟儿,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苏娟疑惑地看向她。
李忻姚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微弱的灯光下相撞。李忻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咱俩现在,真是一模一样了。”
“都是胆小鬼。”苏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两个女孩并排瘫在宽大的沙发里,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苏娟的目光依然在茶几上那个纹丝未动的礼盒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抱枕布料里。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棕吕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傻笑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探出车窗喊着“等我”的可怜样,一会儿又是精准刺入心底的——胆!小!鬼!
李忻姚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歪着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盆绿植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棕霖晚车里的场景——他低沉的声音“怕我?”,金丝眼镜后那深邃难辨的目光,还有那声带着了然笑意的“撒谎”。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每一次回想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那个顶着“双开门冰箱”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凭心而动”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神经。可她的心现在乱得像一团紧紧缠绕的铜线,根本理不清方向。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两下沉闷的叹息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寂静的客厅里幽幽响起,又缓缓消散在空调送风的低鸣中。那叹息声里裹着同样的茫然、同样的畏缩。
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茶几上那个丝绒礼盒,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