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理解,为何拥有黑泽尔这般出众的继承人,国王却视若仇雠。
可国王却正是如此。
大家都又能确定,他老人家并没有中什么邪术。
这份厌恶从黑泽尔幼年便开始了。
在国王三十五岁生日那年的宴会上。
十一岁的王太子黑泽尔提前三个月,抽空跟一位宫廷乐师学了钢琴,在当晚众多王公贵族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了演出。
无论相隔多远,收到波动的虫子们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如何行动,整个虫子帝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所有行动都是为了女王而存在。
就在此时,一只虫子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其他虫子也逐渐停下来。它们抬起头,凝视着高空。在那一片空气中突然打开了一扇散发出强大气息的辉煌大门。
厚重的黑曜石门扉严丝合缝,其上雕刻着华美精致的血红荆棘纹路,通身散发出古老冰冷的气息。在无数虫子的注视下,门扉向外缓缓打开,从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
黑雾在门内浓烈翻涌,污染气息还未涌出就被门框内缠绕的血红荆棘所禁锢。从黑暗中隐约传来细碎朦胧的呓语,带着白色面具的青年从门内走出,脚下所过之处,墨黑雾气仿佛迎接主人般向两侧拂开道路。
【傀儡虫母】尖啸,整个虫群为之剧烈震荡:“【传送门】,你背叛了我!?”
“从没效忠怎么能叫背叛呢,虫母,我只是带主人来找你而已。”
传送门嬉笑着俯瞰虫母,感受到主人身上源源不断扩散的污染,它现在相当膨胀。
环绕虫母的软体虫们冷不丁地抬起头,张开圆筒状的口器。从中射出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波。它们的环状身躯一圈圈颤动起来,亮如白昼。
他的确受伤了,肩膀上烫出一道露出骨骼的伤痕,青年不退反进,直接从高空跳了下来!
银亮手木仓咆哮轰鸣,子弹直接射爆了一只虫子的脑袋。伤口处的血滴在了翻涌的虫海之上。触碰到鲜血的虫子身上转瞬漫开猩红血丝,疯狂地撕咬起身旁的同伴。就像是一场不断蔓延的瘟疫,虫母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敌人!
伤害他会流血,血液会在污染自己的子嗣。而他的战斗力也不同寻常,古怪的血肉木仓械喷吐火光,绞杀着所有企图靠近的虫子。
有心想要依靠虫族的数量将他耗死,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炮击出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黑泽尔的演奏挑不出错,他没错一个调,没乱一个节拍,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格,灵气洋溢,一曲结束后,宾客们纷纷交头接耳地感叹,早就听说过王太子的神童之名,但也没想到他天才至此。
在一片钦佩声中。
唯一面露厌恶的只有国王,他捏着杯子,仿佛要捏碎一样的用力,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我的好儿子,我赏赐你,以一个优秀的伶人的标准怎样?——你觉得这是对我的祝贺,一个未来的一国之君,竟然自甘下贱,学习弄臣的把戏?”
全场噤声。
而后。 没过几天,音乐老师在黑泽尔的再三挽留下,还是辞职离去。
一顶软轿停在国王寝宫的门前。
一个年约三十,艳妆淡抹、绫罗满身的女人下轿,令人摇铃,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陛下,我来探望您了。”
门开了。
夜晚降临,猩红肉块组成的云层轻盈地漂浮在高空,遮掩着那轮不断眨动的瞳孔。路口的街灯依次亮起,驱散了令人不安的黑暗。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所有人都知道:黑夜很危险。他们早早地回到家里、点亮灯光,祈祷着疯狂与混沌不会到来。
雅安城的人是不幸的,因为人类聚集越多,便越容易滋生黑雾。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每个夜晚,这里都会有血脉者进行巡逻。
晚上十点,十一个街区中的某间屋子中同时走出了不同样貌的血脉者,手中握着【哭泣之女】的石像,开始按照计划巡视街区。
他们都走得很谨慎,绝不离开灯光照射的范围,也不东张西望,但全都检查得十分仔细,绝不忽略任何一个疑点。
其中,5区的巡逻者脚步异常轻巧。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隐约露出其下的贴身皮甲。绑成小辫子的红发在颈后一甩一甩的,十分惹人注目。
他谨记教导,对头上巡视大地的诡异瞳孔视而不见,在迎面吹拂的晚风里,踏着路灯的光规规矩矩地往前走。
只是街区终究只有这么大,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他就走到了尽头,接下来则需要再转回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巡逻者看着极其安静的街道,似乎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这也太安静了吧……不符合常规啊。”
他小声说着,从怀里拿出毫无反应的【哭泣之女】,半信半疑道:“不会是你在偷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