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
狭长,脸颊和眼角各有一颗痣,不做表情就是天生生人勿近的臭脸,身上三好学生的气质更是荡然无存。

    那双抓着词典的手观赏性极高,冷白,骨节分明。可往下看,细瘦的手腕有道疤痕。疤痕格格地不入地横跨整个手腕。

    此时此刻,绿毛脑袋只剩下七个字——完蛋,碰到硬茬了。

    硬茬本人毫不知情自己除班草以外又多了个新外号。

    七减二个社会哥面面相觑,大哥们都送了,自己也不好当缩头乌龟,不然以后在道上还混不混啊!

    于是一个个都怒吼一声给自己加油打气,赤手空拳就往班屹身上扑去。

    前几秒班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拳头和铁棍离他越来越近。

    可是在下一秒,在极近距离的情况下,班屹突然往旁边侧去。

    留下鸡毛掸子们随惯性向前扑:“?”

    看清楚原先班屹身后的电线杆出现在眼前的鸡毛掸子们:“?!!”

    这特么哪来的老阴逼!!

    人是哪来谁也不清楚,脸撞上电线杆的疼痛,鸡毛掸子们一个比一个清楚。

    一个人倒在了电线杆上,后面的人根本刹不住,一个接一个,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压一个叠在地上。

    班屹蹲下身,撑住下巴看着地表上的社会哥们,慢慢地开始自问自答。

    他问:“你们知道我家有几口人吗?”

    他说:“一口人。”

    啪。一颗雨珠砸在青石板上。

    空气陷入了安静的、窒息的氛围。

    绿色鸡毛掸子痛得额头冒汗,汗流浃背,“我不知道……”

    “没事,你现在知道也晚了。”

    班屹波澜不惊地说完,他拎起绿色鸡毛掸子鼻青脸肿的脸,迫使对方抬起头,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这是我说过第几次了?班安杰欠你们钱,我是他儿子我认,他欠你们多少,我还多少,少扯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绿毛乍一听:“?”

    绿毛再一听:“!”

    其他红橙黄青蓝紫毛:“?!”

    绿毛试图解释:“不是……”大哥你是不是对无关紧要有什么误解啊?

    “不是什么?”班屹瞥了一眼,然后拉开了背包拉链,把词典塞了进去。

    绿毛吞咽了口唾沫,“没有没有。”

    蹲久了脚有点麻,班屹站起身,眼前却是片眩晕,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插进裤兜里,当摸到一个四方有棱角的东西时,手猛地一顿。

    班屹皱紧起眉,把那掏四四方方的东西出来——是盒万宝路。

    班屹没抽烟的习惯,更别谈烟瘾,兜里最多是盒草本薄荷糖。

    但是在兜更深的地方,甚至有打火机。

    烟是好烟,打火机看起来也不像是便宜货,除了现在拿去换几盒薄荷糖,这烟和打火机对他的用处只剩下一个。

    “咔哒”一声。

    打火机窜出橘红色火苗,火焰燃烧着尼古丁,烟味散化在空气中。

    班屹手腕一转,烟头直接对上了那道骇人的疤。

    滋滋作响。

    新伤陈伤叠加,血肉模糊。

    极端,也很直接能让人获得新生的实际感,毕竟人在梦里是感知不到疼痛。

    绿毛倒吸一口凉气,后知后觉这人刚才对他们还是轻了,淤青会随时间淡去,几天后他刘碌又是条好汉,但疤痕却不同,它们与肌肤融为一体,成为一生的印记。

    灼烧感从手腕传到四肢百骸,纵巷里寂静无声,人长时间不眨眼,眼睛就会开始发酸。

    班屹眼眶泛红,他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视野盲区外忽地出现一道声音,“不躲了?”

    班屹转头向声源处看过去。

    繁郁摇曳的樱花树下,少年穿了身黑白校服,身姿清峋,风吹过,衣摆鼓风,男生双手插在校服兜里。

    唯一亮光的路灯杵在他身后,对方逆光而站,导致班屹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但不妨碍班屹本能地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个人。

    易拉罐与地面的碰撞拉扯声在巷子里拖得很长。

    班屹仰了仰下巴,语调闲散:“哥们,麻烦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雨声渐落,逆光哥背抵着樱花树,抬眼,没什么语气地问:“这次又叫什么名字?”

    “张三?”

    “李四?”

    “王五?”

    跟报菜单似的,一个劲瞎报。

    班屹瞬间消音:“……”

    声音一出来,他认都不用认了就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了。

    雨越下越大,雨水斜斜地打在路面上的影子。站在层层台阶之上的人垂眼,他直直地注视班屹,一步步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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