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舞台上那支在风雪中无尽行军的,草鞋大军。
那一个个模糊的,单薄的,年轻的身影,像一幅活动的历史画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们把福气,留给了后人……”
后台,王小明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怆和酸楚,从心底直冲鼻腔,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苏阳要干什么了。
他不是要办晚会。
他是在用最顶尖的科技,为这个民族,补上一堂,最不该被遗忘的,历史课。
舞台上,那支川军的队伍,渐渐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全息投影,切换。
这一次,是一个更加瘦弱的云南少年。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在冬天。
那是滇军。
他们穿着单衣,从四季如春的彩云之南,一路走到了冰天雪地的大别山、台儿庄。
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请人代写的家书。
一个带着云南口音的,清澈的少年声音,响彻全场。
“姐,我识字不多。这封信是我请人代写的。”
“他说,国字这么写,外面一个大框,里面一个玉字。”
“框是边界,玉是土地。”
“我们家没了边界,玉就没了。玉没了,我们就是碎石头。”
全息影像中,少年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像是想笑,但嘴角咧了咧,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
“姐,我不想当碎石头。”
画面陡然转暗!
紧接着,台儿庄战役的遗址影像,拔地而起!
那是一片真正的焦土,满目疮痍,断壁残垣。每一寸土地,仿佛都被鲜血浸透过。
一行血红的字幕,在废墟上空,缓缓打出。
【滇军六十军,鏖战台儿庄二十七日,伤亡过半。整个抗战,六十万滇军出征,伤亡十万。】
十万个,不想当碎石头的少年,最终,将自己,砌成了保家卫国的,第一道城墙!
直播间里,那些刚刚冒头的问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发自肺腑的,哽咽。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觉得烦,我不该催。这堂课,我跪着也要上完。】
【我是云南人,我爷爷就是滇军……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些……他说他只是去外面逛了一圈……】
【以前历史课本上,这些只是一行行冰冷的数字,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不想当碎石头的,活生生的人。】
苏阳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紧,但依然克制。
“还有湖南。三百八十万三湘子弟奔赴战场。”
“他们打满了整个抗战,从第一场仗打到最后一秒。淞沪会战,湘军一个师,上去三千人,撤下来一百二十个。”
“不是败了。是活着回来的,只有一百二十个。”
全息投影,再次变换。
一个穿着褪色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同样褪色勋章的湘西老人,出现在舞台上。他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老人的影像,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一个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打磨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是湘西的。我们从山里走出去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我妈塞给我一双布鞋,说走出去,就别回头。”
“我没回头。我回头了,怕走不动。”
老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现场的观众,也跟着他,一起沉默。
许久,老人才再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光。
“战争结束了。我回了头。可我妈不在了。全村给我送行的人,大多也都不在了。”
“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才发现,我不是回家……”
“我是替他们,回家。”
画面里,老人的身后,一整面巨大的,全息英烈墙,轰然耸立!
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片黑色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字幕,再次打出:【湖南,抗战伤亡超过二百一十万。】
苏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还有广西。桂军。他们被称为狼兵。”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能打。是因为他们冲锋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饿狼。”
全息投影浮现出一个剃着光头、精瘦黝黑的广西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他背着一把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步枪,咧开嘴,露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