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后来苏阳没跟任何人细说。只知道他在京城跟上面的人谈了三天。
进去的时候一个人,出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但出来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过"没收影像资料"这件事。
王小明后来问他用了什么手段。
苏阳只说了一句:"我让他们看了两分钟素材。"
两分钟。穹顶投影深海巨物的那两分钟。
看完之后,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电影上映后,这段必须按照特效处理。不准有任何暗示这是真实拍摄。"
苏阳答应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期制作用了四十天。
不是因为特效多。恰恰相反,这部电影几乎不需要特效。所有的画面都是实拍。三百个假人跪下来的那一幕,穹顶投影深海的那四十秒,E-200在白光中变透明的特写,王保强在祭坛上嘶吼的长镜头——全部是素材直出。
苏阳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剪辑。
他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二十天。出来的时候瘦了八斤,眼窝凹进去一块。
成片时长两小时十七分钟。
没有片名字幕。没有导演署名。电影开场第一个画面就是王保强切菜的手。刀起刀落。规律的。机械的。像节拍器。
然后水龙头的频率变了。
电影结尾最后一个画面是穹顶上那行字:"第一幕,结束。"
然后黑屏。
黑屏之后没有字幕。没有音乐。没有"本故事纯属虚构"的免责声明。
只有黑。
首映礼定在十月一号。
苏阳没有搞火箭发射,没有搞红毯派对。他包下了全国三千块银幕,统一时间放映。不卖票。免费。
同时,全球十个城市的VR影厅同步放映体验版。
首映当天,苏阳做了一件事。
电影放映到第六十七分钟的时候——也就是王保强在楼道里通过猫眼看E-200的那场戏——全国三千块银幕同时卡了。
黑屏。
影院灯光亮起。
观众以为放映事故。有人开始骂街。有人站起来找工作人员。
然后银幕重新亮了。
画面里不是电影。是影院内部的监控画面。从天花板的角度,拍下了正在影院里东张西望的观众。
实时的。
银幕底部出现了一行白色小字:"你确定你不是NPC吗?"
全场死寂。
三秒后灯光熄灭,电影继续。
这一招是苏阳提前在每个影院安装的隐藏系统。他买下了影院的短暂控制权。
效果是毁灭性的。
社交媒体在首映后一个小时内被引爆。"电影看我"的话题冲到了全球热搜第一。无数观众发帖描述自己在影院里被"盯上"的恐惧感。
然后是结尾。
当穹顶上出现"第一幕,结束"那行字的时候,银幕再次黑屏。
这次没有卡。没有灯光。没有监控画面。
只有黑。
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三千块银幕前的观众,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看手机。
五分钟的死寂。
这是后来所有影评人反复提到的"五分钟沉默"。不是苏阳设计的。他只留了三十秒的黑屏。剩下的四分半钟,是观众自己的选择。
他们不敢动。
因为他们怕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刻,会有人从银幕里看着他们。
票房数字在第一周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国内首日十二亿。首周三十五亿。一个月后累计破六十亿。
但苏阳不在乎票房。
他在乎的是另一组数据。
上映第三天,清华哲学系把这部电影列为本学期必看教材。第五天,麻省理工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发表了一篇论文,专门分析电影中人形生物"自发脉冲"的理论可行性。第七天,全球三十七所大学开设了以这部电影命名的选修课——"苏阳悖论: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边界"。
同期上映的好莱坞超英宇宙大集结,首周北美票房被《全世界都是假的!》的VR体验版打得溃不成军。
进过VR影厅的人出来后都有同一个症状——反复确认身边的人是不是真的。
媒体给这个症状起了个名字:恐假症。
苏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车流。行人。霓虹灯。
他想起了E-200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和我。一样的。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