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消失了。
没有渐隐。没有过渡。像电视被人拔了电源一样,瞬间黑屏。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夜色。
但所有看到那个画面的人,没有一个能回到正常状态。
广场外的士兵们站在原地,有几个人手里的枪都忘了端了。张营长握着对讲机,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方同志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也是沉默了十几秒之后的。
"张营长。"
"在。"
"你看到了?"
"看到了。"
"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方同志没有解释。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平。那种刻意控制的、压住了所有情绪之后的平。
"继续原地待命。不要跟任何人讨论刚才看到的东西。"
"是。"
祭坛上。
王保强坐在石头上,两只手撑着地面。
他的眼睛还望着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的眼球不动。像是画面还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苏阳叫了他一声。
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
王保强的眼珠终于动了。慢慢转过来。对上苏阳的视线。
"那个东西。"
"嗯。"
"在海底。"
"嗯。"
"活的。"
"活的。"
王保强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
"它看了我。"
苏阳没有否认。刚才那四十秒里,画面旋转到巨物头部的时候,那条十厘米的口器裂缝直对着穹顶投影的中心。王保强站的位置正好在那个中心的正下方。
从某种角度来说——巨物确实"看"了他。
"苏阳。"王保强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崩溃。是一种非常清醒的、经过了大起大落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我不演了。"
苏阳看着他。
"我他妈不演了。"王保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硬。
"你让我在假城里住了五六天。找假人的毛病。我找了。我配合你了。你让我半夜去敲程序员的门。我去了。我也配合了。你给我一把枪让我朝天开。我开了。"
他一样一样地数。
"该演的我都演了。"
"但你没告诉我——"他用手指了指刚才穹顶画面消失的方向,"这下面有这么个东西。"
"你没告诉我——你自己也不知道天上那个穹顶是谁搞的。"
"你没告诉我——这些假人能自己活过来,还能把军队堵在外面。"
"这不是拍电影。"王保强看着苏阳的眼睛。"你自己也知道这不是拍电影了。"
苏阳沉默着。
他无法反驳。
因为王保强说的是事实。
从穹顶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超出了"拍电影"的范畴。他还在嘴硬说"这是我的片场"。但他心里清楚——他的片场里出现了他控制不了的东西。
穹顶不是他的。
深海巨物不是他的。
E-200的觉醒不是他的。
三十六个造物的集体同步不是他的。
他能控制的只有摄影机的开关。而现在连摄影机拍到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他的剧本里了。
王保强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发软。次声波的影响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站稳了。
"我要下去。"
"你要去哪?"
"回家。"
苏阳看着他。
"回河北。回我的村子。切菜去。"
王保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在闹情绪。是认真的。
一个普通人,面对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应对的事情时,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
苏阳理解。
但他不能让王保强走。
不是因为电影。
是因为——
"你走不了。"苏阳说。
"为什么?"
苏阳指了指祭坛下面。
那些人形生物还蹲在平台上。E-200还站在中央。广场入口处的人墙还没有解除。军队还进不来。
"它们不会放你走。"
王保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形生物。
"你让它们让开。你造的它们。"
"我试试。"
苏阳掏出控制终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