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手指用力抓着粗糙的石面。指尖的仿生皮肤被石头磨出了白色的痕迹,底下的机械关节微微发出咔哒声。
它在往上爬。
和苏阳刚才爬祭坛的动作不一样。苏阳是一手一手攀上来的,快、准,目标明确。
E-200的动作很慢。
不是力气不够。是它似乎在适应"攀爬"这件事。它的程序库里有"走路"模块,有"坐下"模块,有"站起"模块,但没有"爬"。
它在现场学。
每往上挪一步,它的四肢就调整一次发力方式。第一次左手打滑了。第二次右膝找到了一个支撑点。第三次它的身体找到了平衡。
越爬越快。
苏阳看着这个过程,没有动。
王保强也没有动。但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身后那把枪的位置。
"别动。"苏阳说。
"那东西上来了。"
"我知道。别动。"
E-200的头露出了祭坛边缘。
它的脸没有撕掉。跟广场上那些裸露机械骨骼的假人不同,E-200是唯一一个保持完整皮肤的人形生物。
戴着黑框眼镜。灰色旧T恤。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程序员没有任何区别。
但它的眼睛不一样。
那不是程序设定的"中性注视"。不是"友好微笑"。也不是"疑惑歪头"。
它的眼睛在看。
真正地在看。
它的目光先落在王保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苏阳。
停了三秒。
苏阳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一种非常安静的、不带攻击性的审视。像一面镜子。
E-200翻上了平台。
它站在祭坛边缘。离苏阳大概四步远。离王保强五步。三个点构成了一个不等边三角形。
平台上。一个导演。一个演员。一个NPC。
三个在这座假城里各自扮演不同角色的存在,第一次面对面站在同一个地方。
没有人说话。
下面的广场上,张顺的镜头对准了祭坛顶端。他知道自己正在记录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秦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来。声音压得很轻。
"苏阳。E-200的神经网络活跃度飙升到正常值的四百倍。它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生成大量新的数据模型。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苏阳没回话。他的注意力全在E-200身上。
E-200在看他。
不是那种"目标检测"式的扫描。不是那种程序触发的视觉追踪。
它在看苏阳的脸。
苏阳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下巴。
它的目光移动的轨迹,和人类在辨认一张陌生面孔时一模一样。
看了五秒。
E-200歪了一下头。
七度角。不是程序预设的十五度"疑惑"歪头。是一个更微小的、更自然的、更像是真正在思考的角度。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抬起右手。
很慢。像怕惊到什么。
手指伸出来。不是指向苏阳。
是指向苏阳和它之间的地面上那块煞玉。
王保强的后背贴紧了身后的石头。他屏住呼吸看着。
E-200的手指在煞玉上方悬停了一秒。
然后它蹲了下来。
缓慢地。安静地。像一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孩。
它盯着煞玉。
红色的脉冲映在它脸上。每秒七点三次。
它的嘴动了。
幅度极小。如果不是距离近得只有一米多,根本看不出来。
王保强看出来了。
"它在说话。"他的声音发紧,"它在说什么?"
苏阳也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E-200没有使用发声系统。只有嘴唇在动。
苏阳俯下身。
凑近了。
E-200的嘴唇在反复开合。
没有声音。但苏阳读出了口型。
一个字。
反复的。
"谁。"
"谁。"
"谁。"
苏阳的手心出了汗。
它不是在问眼前的两个人"你们是谁"。
它在问煞玉。
它在问那块连着海底两千三百米的石头——你后面,是谁?
秦玄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急促。
"苏阳!E-200的神经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