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在河北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工业新城。规划了十万人，实际入住不到三千，剩下的全是空楼、空街、空商场。
完美的拍摄场地。
苏阳没有改造它。他要的就是这种空城的质感。一个看起来正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城市。
系统奖励的高级培育仓被运到了城市外围的一座仓库里。苏阳用它培育了一批东西——不是怪物。是人。
准确地说，是外形与人类完全一致、但没有自主意识的活体人形生物。
苏阳给它们编了最基本的行为程序。走路。坐下。站起来。微笑。眨眼。
从远处看，它们就是普通人。
从近处看——
差了一点。
眨眼的频率稍微规律了些。微笑的弧度稍微对称了些。走路的步幅稍微均匀了些。
恐怖谷效应。
苏阳在空城的街道上放了三百个这样的人形生物。它们按照预设程序在街上走动、在咖啡馆坐着、在公园长椅上看报纸。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这座城市都是正常的。
但如果你多看两眼——你会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王保强第一天到片场的时候，在街上站了五分钟没说话。
他看着对面走过的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女人冲他笑了一下。
王保强的脸色变了。
"苏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她笑的方式不对。"
"哪不对？"
"太好看了。真人笑的时候嘴角两边不会一样高。她的一样高。"
苏阳没有解释。
"记住这个感觉。"苏阳说。"拍的时候你就是现在这个反应。"
摄影设备全部就位。张顺带了六台机器。其中两台固定在街道两端。两台藏在建筑物里。一台手持跟拍。最后一台——苏阳在一万三千个隐藏微型摄像机中选了一台主控机，负责随时捕捉王保强不经意间的反应。
这部电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拍摄"。
苏阳的计划是——让王保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真的生活。每天早上起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切菜，然后在街上走。
他不告诉王保强什么时候在拍。什么时候没拍。
一万三千台摄像机二十四小时运转。
王保强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对着某个人形生物多看了一眼——全部被记录。
这种拍法史无前例。
开机的前一天晚上。苏阳把核心团队叫到一起。
吴晶这次不演主角了。他演一个配角——老李的邻居。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中年男人。但他实际上是系统派来监控老李的"守护者"。
张劲演另一个配角——老李的弟弟。但在电影的中段，老李会发现他弟弟的指纹在过去二十年里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连磨损都没有。
秦玄不演角色。他负责另一件事——实时监控那些人形生物的状态。高级培育仓的造物有完整的神经网络。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在复杂环境中运行时间过长，神经网络可能会出现非预设的自发反应。
苏阳不希望出现任何失控。但他也不排斥意外。
"如果某个人形生物突然做了一个不在程序里的动作。"苏阳对秦玄说。"不要停它。告诉我。我决定要不要拍进去。"
秦玄点头。
开机当天。
三月十五日。清晨六点。
空城的街道上弥漫着薄雾。人形生物已经按照程序开始运转。有人在开店门。有人在遛狗。有人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红绿灯也是按程序跑的。但苏阳在程序里埋了一个彩蛋——每隔三百二十七个周期，绿灯会多亮零点三秒。
绝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
但王保强会。
因为他每天都站在那个路口等红绿灯过马路去买菜。
王保强从公寓楼里走出来。他穿着老李的衣服——一件旧夹克，一条灰色长裤，脚上一双黑布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在街上。步伐很普通。
他经过了三个人形生物。没有异常反应。
他走到路口。等红灯。
苏阳坐在两百米外的移动监控车里。面前十二块屏幕显示着不同角度的画面。
他看着王保强站在路口。
绿灯亮了。王保强过了马路。
正常。
苏阳拿起对讲机。
"开机。"
张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收到。全部开机。"
一万三千台摄像机同时激活。
苏阳放下对讲机。靠回椅背。
他看着屏幕上王保强走进菜市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