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站在人群最后面。他没有说话。
"周队。"苏阳看向他。"温度现在多少?"
"37.6。"
"拍完这一条我们就走。"
周铁柱点了下头。
二十分钟后。凌晨四点。
底层走廊。B-17舱门前。
张顺的摄影机架在走廊尽头。吴晶、张劲、秦玄三人站在B-17舱门前方两米处。三个背影。面对着那扇锈蚀的密封门。
苏阳站在张顺旁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控制终端。造物蜷缩在一层角落里。心率58。待命状态。
这场戏不需要造物。
这场戏的主角在两千两百九十米的深处。
"开机。"苏阳说。
红灯亮了。
张顺的镜头从走廊那头开始缓慢推进。经过锈蚀的管道。经过墙壁上的水渍。经过地板上残留的黏液痕迹。
镜头推向三个人的背影。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吴晶的肩膀很宽。他的工装因为连日拍摄已经磨出了毛边。张劲站在他左边。身形比吴晶瘦一圈。腰间别着道具焊枪。秦玄在最右侧。站得最直。
三个背影面对着一扇门。
门的另一面是什么,观众最终会知道。
十秒。
二十秒。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呼吸。
三十秒。
苏阳感觉到了。
脚下的微弱震动。不是平台结构的正常抖动。是有节律的。间隔大约十二秒。从极深的地方传上来。
咚。
穿过两千两百九十米的海水。穿过平台底部的钢板。穿过压载舱。穿过B-17舱门。传到三个人脚底的金属地板上。
吴晶的肩膀动了一下。极其微小的动作。他感觉到了。
张劲的手指微微曲起。又松开了。
秦玄一动不动。但他的呼吸频率在放慢。
摄影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一分钟。
苏阳口袋里的煞玉在发烫。他能感觉到它贴着大腿的灼热感穿过了裤子面料。
一分十秒。
脚下的震动频率变了。从十二秒一次变成了十秒一次。
它感知到了上面有人。
一分二十秒。
B-17舱门的门板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不是走廊里的潮气凝结。是门的另一面温度升高导致的温差冷凝。
一分三十秒。
苏阳的对讲机响了。他调到最小音量。小刘的声音几乎是耳语。
"温度37.7。空腔上边缘两千两百八十五米。又上浮了五米。"
一分四十秒。
脚下的震动强度增加了。不是频率变化。是每一次脉动的力度变大了。从一种隐约的、需要贴着地板才能感知的微颤,变成了站在走廊里就能明确感受到的物理震荡。
吴晶的呼吸变粗了。
一分五十秒。
秦玄缓慢地抬起了右手。他的手掌面向前方。面向B-17舱门。但没有触碰。
他的手停在距离门板十厘米的位置。
悬着。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苏阳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秦玄的手掌和那扇门之间的十厘米空隙。这十厘米是人类和深渊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感觉到了上面有人。他向上伸展了五米。他的心跳在加快。他在回应这三个站在他头顶的渺小生命。
一分五十八秒。
一分五十九秒。
两分钟。
苏阳张开嘴。"咔"这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他的口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微小的——
"咔嗒。"
不是他的声音。
是煞玉。
第十一道裂纹——满了。
苏阳猛地将手伸进口袋。煞玉的温度从四十四度瞬间飙升到五十多度。烫得他手指一缩。
裂纹的末端。那个一直在闪烁的红色光点。
亮了。
不是闪烁。是稳定的、持续的、向外辐射的亮光。
信标激活了。
同一瞬间。脚下的震动停止了。
所有的震动。所有的心跳脉冲。全部停止。
走廊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然后——两千两百八十五米深处——传来了一声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不是心跳。不是脉冲。不是翻身。不是抬头。
是一声长长的、悠远的、横跨了整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