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声在狭窄的一线天谷底回荡。被阿星用扳手共振定位的阵眼岩石,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没等碎石掉落,整块灰岩竟化作一滩漆黑发臭的黏液,悄无声息地滴落下来。
“躲开!”吴老狗厉喝一声,脚下发力向后跃出。
那团黑泥砸在地上,没有飞溅出半点泥点子,而是像活物一般,哧溜一下全数钻进了满地的枯叶中。
紧接着,一股极度阴寒的血腥气,混杂着腐烂发酵了上千年的恶臭,从地底轰然翻涌上来,直冲众人的天灵盖!
周遭的景物开始剧烈扭曲。
灰白色的绝壁、幽暗的天光、脚底枯黄的落叶,全在这一刻融化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血色黄昏。
一轮大得离谱的妖异红日贴在地平线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惨红。
“阿达……我好冷啊……”
一道凄厉哀怨的女声,顺着阴风飘进达叔的耳朵。
达叔手一抖,那根死死攥着的烧火棍掉进了泥沟里。他原本佝偻着的后背猛地绷直,眼球上瞬间爬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血丝。
“老婆?”他声音打着颤,干枯的手指盲目地往空气里抓挠。
与此同时,阿星的脑瓜子里也炸开了一声公鸭嗓的尖锐叫骂。
“死咸鱼!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干一辈子通厕所的低贱活!你还指望翻身?”
一把杀鱼刀,横在他的头顶上方!
吴老狗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十根指头传回来的触感,全是冰冷坚硬的青铜。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几步,扑到一汪血水前。水面平静,倒映出一张带着三眼青铜面具的狰狞脸庞。
四周堆满了无头尸体,无数个声音围着他嘶吼唾骂。
“孽障!你触犯禁忌,害死全族!”
三个人,被那滩黑泥拉进了各自心底最绝望、最深邃的恐惧泥沼里。
幻境还在加深。
达叔的正前方,一口破败不堪的木头悬棺从半空徐徐降下。
棺材里头传出指甲抠挠木板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叫。
“阿达!放我出去!我憋气啊!”
那是他亡妻的声音。
达叔眼眶快要瞪裂,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朝着悬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眼看阿星要被菜刀剁成两截,吴老狗的手指正要抠瞎自己的眼睛。
冲到悬棺前不到一米距离的达叔,脚步死死钉在了地上。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脸上的褶子淌下来。他腮帮子猛地一鼓,上下牙关对准自己的舌尖,下了死力气咬下去。
“噗!”
一口带着热气的鲜血喷了出来。
剧痛让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没有去扒那口近在咫尺的棺材,而是哆嗦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兜里抠出一枚边角碎裂的古朴圆玉佩。
“老婆,对不住了!”
达叔大吼一声,两根手指发力,一把将玉佩捏得粉碎。
“砰!”
一声闷响。
一股醇厚到极点的金色气浪,以达叔干瘦的身体为中心,呈环状平推了出去。
周遭那让人喘不过气的血色黄昏,被金光碾过,像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无数凄厉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又在金光的扫荡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阿星眼前的菜刀和砧板碎成粉末,吴老狗水面倒影里的青铜面具化作飞灰。
两人猛地喘上一大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惊魂未定,同时转头看向达叔。
只见那个一路上唯唯诺诺、贪生怕死的老头子,此时正笔挺地站在原地。
他的脊梁骨没有一丝弯曲,双眼泛着慑人的红光,嘴皮子快速翻动着。
那沉淀出来的气场,哪还有半点修下水道老学徒的样?
整个空间发出剧烈的震荡,所有的血雾和扭曲画面被一股脑清空。
他们依旧站在那条狭窄的绝壁一线天里。头顶没有悬棺,脚下的烂泥枯叶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青条石铺就的台阶,笔直地通向地底更深处。
刚才经历的一切,全是颠倒的幻象。
此时的电影院内。
足足过了五秒钟,前排才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黑土大叔后背贴紧了皮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这戏排得,神了。”他偏过头,压着嗓子跟陈佩司交流,“用无厘头的荒诞去包装最极致的恐惧。阿星变成咸鱼被切,看着滑稽可笑,但放在那个情境里,那是对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