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预判中,内地资本硬塞过来的人选,无非是些只会瞪眼念数字的流量明星。那些手指破点皮都要发通稿叫屈的资源户。
他伸出手,翻开纸张。
第一行加粗黑字跃入视线。
阿珍(苑琼饰)——夜总会退役妈妈桑,阿星父亲旧情人。
星爷手指微顿。
视线顺着纸面急速下行。
老花(田启纹饰)——常年被打断腿的碰瓷专业户。
凤姐(元之秋饰)——城寨洗脚房老板娘,退休飞针暗器高手。
四眼仔(林子葱饰)——废品站收破烂,听觉异变者。
如花(李健人饰)——抠鼻屎的娘娘腔军师。
金爷(徐竟江饰)——暴力反派盲流地产商。
没有一个流量小鲜肉。
没有一个挂着各种头衔的资本关系户。
密密麻麻的一串姓名,全是他当年在香江街头巷尾拉起来的班底。这些名字,曾与他一起创造了香江电影的盛世。
十五年岁月更迭。
这些人早已淡出大众视野。他们有的在三流网剧里赚养老钱,有的退圈开起了小卖部,更有甚者常年被病痛折磨,在烂片剧组里看年轻演员的脸色。
星爷抬起头。
脸上的防备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苏阳靠在单人沙发背上,声线平缓。
“这部戏的核心,是用底层的市井烟火气,去瓦解宏大的封建恐怖古墓传说。找那些细皮嫩肉的明星来演,出不来这种生猛的质感。”
苏阳端起水杯,喝下一口水。
“这些人不需要化妆,也不用刻意半个月不洗头。他们本身就带着浑然天成的市井气。这就是这部戏的底色。”
苏阳放下水杯,开始拆解剧本里的具体设定。
“凤姐这个角色。在城寨洗脚房,闭着眼能一针精准扎中客人的涌泉穴。下了古墓,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飞针绝技,不用罗盘不用风水,直接盲打破解战国连环弩机防线。”
“四眼仔。废品站收了三十年破烂,单靠听玻璃瓶撞击声就能辨别厚度。到了地下,他趴在青砖上,靠石块敲击的细微声噪,就能精准定位主墓室流沙层的位置。”
“那些墓室里的鲁班奇巧连环锁,到了他们手里,无非是个大号的塑料饭盒,十秒内极速盲拆。”
苏阳每抛出一个设定,星爷的呼吸就加重一分。
粗到了极点。
却严丝合缝地克制了盗墓行当里那些玄机的千年死局。
用世俗最不起眼的小排档生活常套路,去拆解令人闻风丧胆的机关阵法。
在逻辑自洽的前提下,完成了对所有传统盗墓题材的降维打击。
达叔坐在旁边,双手不住地发颤。
他半个身子探过茶几,死死盯着那张名单。眼眶泛起一片骇人的红。
十五年未见的战友名字,此刻全印在这张纸上。
视线扫到最后一行。
达叔愣住。
“神秘人:吴老狗?”达叔读出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苏阳,“这人是谁?香江老演员里没这号人物。”
苏阳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是我唯一安插的角色,他不用演,他的气质就符合这个角色。”
客厅内陷入死寂。
只有落地大钟秒针走动的滴嗒声。
星爷双手死死扣住大理石茶几边缘。
他太懂这种剧作结构了。
极致的严肃的题材对比极致的荒诞的解构。
这股在绝望大环境中憋了十五年的火,被这个内地年轻人的一纸名单,彻底点燃。
星爷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真皮脚凳。
跨过茶几,大步走向墙角的红木边桌。
管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
“老爷!您已经五年没用过这部座机了!”
星爷一把将管家推开。
抓起老式转盘座机的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飞速旋转。哗啦啦的金属拨号声响彻空旷的客厅。
那些沉寂在记忆深处的号码段,他从未遗忘。
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喧闹的麻将声,夹杂着女人不耐烦的叫嚷。
“边位啊?有屁快放!”
“死三八!打什么麻将!收拾行李滚出来拍戏!”星爷对着话筒嘶吼。
对面的麻将声戛然而止。
麻将馆里,正叼着烟摸牌的苑琼手一抖,白板掉在地上。她听着那个十几年没听过的霸道嗓音,眼圈唰地红了。
“阿……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