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巨幕影厅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笑。
前排的影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闪了腰,连笔都掉了。
这孙子不是被困在国道上了吗?咋比牛耿他们还先到一步?
画面一暗。
屏幕上跳出几个白字:三小时前。
G107国道,距离南关镇三十公里。
满是划痕的二手丰田停在应急车道,引擎盖大开,白烟直往上窜。
苏阳抬腿狠狠踹在干瘪的左前轮上。
“开不坏的丰田,去大爷的!”
鞋底震得发麻。
眼瞅着牛耿那几个人坐着牛车、被警车开道大摇大摆离开,自己一脚油门刚准备追,水箱直接开锅。
彻底趴窝。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手机只有一格信号。打给拖车公司,对面一听位置,毫不留情挂断。
苏阳靠着车门,摸出一根干瘪的烟点上。
火气在胸腔里乱窜。
堂堂一个干部,拿公粮的,居然被几个土包子耍得团团转。
今天要是抓不回人,面子往哪搁?回单位还得背个大处分。
破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周主任”三个大字。
苏阳手忙脚乱把烟掐了,按下接听键,背瞬间佝偻下来。
“主任,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电话那头传来能震破耳膜的咆哮。
“掌握个屁!我刚跟交警队核实了,人被他们护送下国道了!苏阳,你脑子进水了?让你截访,你给人当起保镖了?”
苏阳脑子转得飞快,张嘴就编。
“主任,这是我的计策。欲擒故纵,我这是等瓮中捉鳖呢。”
那边没声音了。
隔了十几秒,周主任的冷哼砸过来。
“少扯犊子。最后十二个小时。留不住人,明天自己写申请去驻村。”
嘟嘟嘟。
电话挂断。苏阳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十二小时。
看着这辆烂车和望不到头的车流,他急得原地打转。
突突突突。
一辆沾满泥巴的农用三轮车从后面开过来。后斗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猪叫。
苏阳二话不说,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
三轮车一个急刹,司机大叔探出脑袋刚要开骂,苏阳从兜里掏出张五十块的票子拍在车门上。
“大叔,帮个忙,下个路口下。”
一小时后。
苏阳蹲在三轮车的后斗里。
旁边是三头哼哼唧唧的肥猪。
猪粪味混合着发酵的泔水味,直冲天灵盖。
他把领子拉高捂住鼻子,胃里翻江倒海,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影厅里。
王保强没忍住,乐出了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云淡风轻的苏阳。
这大导演对自己下起手来,比对演员狠多了。真跟猪睡一窝啊。
前排老艺术家陈佩司笑得直摇头。
底层公务员的体面,被这一车猪扒得干干净净。这才是真正的囧途。
华云峰的脸色发青。大银幕上这种粗鄙的画面让他反胃,但他周围那些平日起码装得温文尔雅的明星和媒体,居然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里。
大叔扯着嗓门喊:“小伙子,去镇上走亲戚?”
苏阳被冷风呛了一口。
“找人。”
找人?去哪找。
苏阳脑子里过着那几个人的情况。身无分文,又冷又饿。
住店没钱。找活没门。
那就得吃饭。不花钱能吃饱的地方。
苏阳扒着车斗的栏杆,对着前面的驾驶室喊:“大叔,今天镇上有没有办喜酒的?”
“有!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婚车,奔驰宝马的还挺牛逼!”
这就对上了。
没钱,饿极了,婚宴就是最好的蹭饭地。
苏阳心里有谱了。这种捕捉到猎物踪迹的亢奋,压过了猪粪的臭味。
三轮车停在南关镇街口。
苏阳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一身混杂着红油漆、汽车机油和猪圈味的打扮,简直能去要饭。
他直奔那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
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迎宾。
苏阳理了理宽大的西装外套,板起脸,从兜里掏出工作证在两人面前晃了一下。
“县里食品安全抽查的。别声张。”
官腔打得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