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评审们还在贾书记那套密不透风的含权量理论里窒息。
财政局88分,发改局85分,连斟酒的角度都要按分数计算。
下一秒,这个被权力哲学反复碾压的小人物,硬生生喊出两个字:
“打包!”
比掀桌子更狠,掀桌子是无能狂怒。
打包是什么?打包是你继续在你那套权力游戏里高潮,我先把我的肉端走。
你在我头上拉屎,没关系,这桌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我得端回家给我老婆孩子开荤。
因为这钱是我自己咬着牙掏的!半个月工资!不是我跪着求来的!
老子不跟你算含权量,老子只看性价比!
直播间的弹幕池卡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全面瘫痪。
【牛逼!!!!】
【卧槽!打包!他居然喊打包!】
【这才是底层!凭什么花老子工资请的客不能带回家!】
【老计好样的!不伺候了!】
【贾书记还在那算含权量呢,老计已经开始算剩菜了哈哈哈哈!】
【两个世界!彻底的两个世界!】
演播大厅。
短暂的静谧后,第一声掌声突兀响起。
前排,一个穿着起球格子衫、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舞台上那束孤独的追光,两只手掌用力拍击。
这声脆响打破了禁锢。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全场观众陆续起立。
没有喧哗,没有尖叫,只有近乎肃穆的掌声。
掌声汇聚成浪潮,一下一下,砸向舞台。
那是无数个曾经在酒桌上端着杯子装孙子、赔笑脸的普通人,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
他们不是没想过掀桌子。
但他们不敢。
所以他们学会了打包。
把尊严打包,把委屈打包,把半个月工资换来的红烧肉打包。
打包!
精辟!
然后回家,关上门,跟自己说算了,过日子嘛。
可今天,老计替他们把算了喊出来了。
后台。
周深海看着监视器里黑压压起立的人群,半天喘不匀一口气。
他终于看懂了苏阳的牌。
苏阳戳中的,根本不是笑点。
他戳破了这世道的一层脓包。
体面。
贾书记的体面,是权力编织的体面。
老计的体面,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体面。
可老计最后发现……
去他妈的体面!
……
舞台灯光大亮。
招待所包间的廉价布景褪去。
贾旭鸣、巩林汉、苏阳,三人并肩走到台前。
贾旭鸣彻底脱离了贾书记的壳子。
他微微佝偻着背,老旧夹克衫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那股子高高在上、迫人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演到脱力的疲惫演员。
巩林汉腰杆笔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苏阳站在最边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绝望嘶吼的窝囊废是他。
三人面向黑压压的观众席,深深鞠躬。
掌声更烈,一浪高过一浪。
主持人一路小跑上台,把话筒递给苏阳,手抖得拿不稳。
苏阳接过来。
台下的声浪慢慢平息。
“刚才在台上,贾书记给老计上了一课。”苏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平稳,没什么起伏。
“教他认清酒杯的高低,座位的尊卑,权力的计算。”
他停了一下。
“贾书记算准了人性里的慕强和贪婪。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苏阳指了指身后的那张圆桌。
“那桌菜,是老计卖了半个月的工资换来的。它姓计。”
“任何权力,如果大到能让人忘记一顿饭要拿真金白银去换,忘记粮食是从泥巴地里长出来的……”
“那这权力,离把主子送上断头台,也不远了。”
轰——!
掌声再次炸雷般响起。
评委席上,那个向来苛刻、满头银发的资深评论员猛地站起身,冲着台上的苏阳,重重竖起一根大拇指。
他旁边的人听见他喃喃自语:
“二十年了,终于有人在喜剧舞台上,说人话了。”
没等掌声落下,演播大厅侧面的两块超大LED屏幕突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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