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洒了一身。
他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比他还像民工的男人。
二十分钟前,他在台上痛斥资本,把牛马的愤怒宣泄得淋漓尽致。
可现在,听着这几句词,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二十岁那年,那个坐在他自行车后座,说要跟他一起去北京闯荡的女孩。后来,女孩嫁人了,他还在修车。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瞬间爆炸了。
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嬉笑怒骂。
“卧槽……这大叔谁啊?这嗓子有毒吧!”
“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突然就想哭了?”
“这唱的不是歌,是我那操蛋的前半生啊!”
“仗剑走天涯……我的剑呢?我的剑好像被老板拿去削苹果了。”
“我想起我那把生灰的吉他了,我想起我大学时候组的乐队了……”
“我今年三十五,没房没车没存款,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上班,听着这歌,我突然就不想回那个租来的小单间了。”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苏大力的歌声,就像在讲一个故事。
一个属于他自己,也属于屏幕前,无数个牛奔和马腾的故事。
“当一个人,成了家,立了业,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成了单位的老黄牛,他还有资格,去谈论那个年少时仗剑天涯的梦吗?”
“他的剑,变成了孩子的奶粉钱,变成了父母的医药费,变成了每个月不得不交的房租水电。”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不能。”
黑土大叔看着舞台上那个抱着吉他的中年男人,轻声地对身旁的苏阳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阳子,你这首歌,选得太毒了。”
“它把《牛马》那个节目里,所有没说完的话,所有藏在笑声和呐喊背后的辛酸,全都给勾出来了。”
苏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首歌,击中了这个时代,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那个地方
舞台上的苏大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聚光灯,只有二十年前那个想去流浪的自己。
那是他回不去的岁月。
那是他只能在梦里见到的江湖。
他的右手用力地扫弦,甚至不管那粗糙的琴弦会不会割破手指。
“Dilililidilililidada……”
“Dilililidilililidada……”
没有歌词的哼唱。
苍凉,辽阔,孤独。
像是西北的风,刮过戈壁滩,刮过每一个中年男人荒芜的心田。
苏大力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哑。
他不管不顾,也不懂什么发声技巧,就是吼,就是嚎。
“走在勇往直前的路上!!”
“有难过也有精彩!!”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
“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最后一个尾音,破了。
破得很难听,甚至有些刺耳。
但现场几千人,没有一个人笑。
前排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大哥,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旁边不认识的人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大海……我也想去看大海啊……”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大力只是抱着那把旧吉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敬他自己那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