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盛世,如您所愿!
    苏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泾渭分明的信息,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一条,来自乐坛之巅。

    另一条,来自滚滚红尘。

    林菲的经纪人?王珑?

    苏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圈内手腕极强的金牌经纪人,据说眼光毒辣,手段强硬,一手将林菲从新人扶上神坛,之后便半退半隐,只负责林菲一个人的事务。

    她想和我聊聊?

    聊什么?

    苏阳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林菲的突然现身,虽然引爆了全网,但也彻底打乱了她团队的所有计划。

    这种级别的天后,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宣传节奏。

    自己这场村晚,等于是把她毫无预兆地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短信的语气很客气,用的是“您好”,还问了“是否方便”。如果真是来问罪的,口气不会这么和善。

    难道是……

    苏阳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随即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太离谱了。

    村晚虽然火了,但终究是靠着乡亲们凑的十万块钱和自己那点积蓄办起来的。

    想要让苏家村真正成为一个文化基地,钱,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的节目。

    “各部门注意。”

    苏阳抓起对讲机,声音冷了下来,像这腊月的风,“把所有的彩灯,全灭了。”

    “只留一盏顶光。另外,把那几台大功率鼓风机开到最大。”

    “导演,那是对着人吹啊,这天气……”对讲机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

    “照做。”

    “啪!”

    喧闹的打谷场瞬间陷入黑暗。

    刚才还五彩斑斓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一束惨白的光柱,直愣愣地打在戏台中央。

    鼓风机轰鸣启动,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呼啸着刮过舞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几千人和直播间上亿观众心里一紧。

    这是出事故了?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拖沓,却异常整齐。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身影,扛着几根粗木头和白布扎成的担架,顶着风雪,一步一步挪进了光柱里。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脸上抹着红油彩,一动不动。

    没有报幕。

    只有一个投影打在斑驳的背景墙上,只有六个大字,血红色的。

    ——《高山上的花环》。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直播间,弹幕瞬间断崖式下跌。

    这六个字,对于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只是个老电影的名字。

    但对于电视机前那一代人,对于那些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来说,这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心口窝上。

    “呼——呼——”

    风声被麦克风放大,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舞台布置简陋到了极点。

    几个装满土的麻袋就是战壕,几根枯树枝就是掩体。

    趴在麻袋后面的“小北京”,是村里的苏铁娃。

    这小子前年刚退伍,左腿在一次抗洪抢险里落下了残疾,走路微跛。

    此刻,他趴在冰冷的木板上,手冻得通红,甚至握不住那支钢笔。

    他哆哆嗦嗦地在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上写字。

    “娘……”

    苏铁娃开口了。

    没有播音腔,就是地地道道的苏家村土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可能是俺给你写的最后这封信了。”

    “指导员说,前面就是高地,拿下来,咱们就能回家过年。拿不下来,俺就……就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他吸了吸流下来的鼻涕,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红油彩和鼻涕混在了一起,脏得真实。

    “您做的布鞋,俺穿着呢,热乎。”

    “要是我回不去了,您别哭瞎了眼。村口的李叔说,死了的人,都会变成高山上的花……”

    现场静得可怕。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寒风刮过彩钢瓦棚顶的哗哗声。

    第一排的老爷子,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手里那根旱烟杆子早就灭了,他却浑然不觉,干瘪的嘴唇一直在哆嗦。

    苏阳在监视器后看着这一幕。

    不需要演技。

    苏铁娃不是在演戏,他是在替他那个死在洪水里的班长写这封信。

    那种即将奔赴死亡的恐惧,和对母亲的眷恋,被一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撕扯开来,血淋淋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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