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演播大厅。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噪音?!”
王建国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阵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和锣鼓声。
这里可是演播大厅,隔音做得那是顶级的好,怎么会有声音传进来?
助理脸色煞白,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
“台……台长!不好了!”
“大楼……咱们大楼外面的屏幕……”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助理,几步冲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京城电视台的大楼外面,有一块亚洲最大的户外LED屏,平时都是滚动播放台里的宣传片。
此刻。
透过落地窗,他看到外面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停下来的车和人。
所有人都仰着头,举着手机,对着京城台的大楼在欢呼,在拍照。
而那块原本属于他的屏幕上。
此时此刻,正映着一张熟悉的老脸。
那是黑土大叔。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破中山装,戴着前进帽,正对着镜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豁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更要命的是。
在黑土大叔的身后,在那块屏幕的右上角,挂着一行血红色的实时在线人数。
80,000,000。
八千万。
啪嗒。
王建国手里那只两万多块的紫砂壶,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这是在他的地盘。
在他的家门口。
甚至是用他花钱建的屏幕。
在给他王建国上坟!
“完了……”
他知道。
今晚之后,京城台春晚,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苏家村,戏台。
寒风凛冽,但这会儿没人觉得冷。
苏阳站在侧幕条那儿,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了。
成了。
当黑土大叔那张脸出现在导播监视器上,当后台数据显示全国几百个城市的地标大屏同时亮起时。
苏阳知道,这把火,彻底烧穿了天花板。
什么封杀?
什么限流?
在绝对的人民群众喜好面前,那都是窗户纸,一捅就破!
台上。
灯光聚拢。
二胡声悠悠响起。
黑土大叔正了正帽子,并没有急着说台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还没被点亮的夜空,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张张被冻红却兴奋的脸庞。
然后,他对着镜头,慢悠悠地,说出了那句让全中国人都等到心焦的开场白:
“哎呀妈呀,这网速刚才是谁踩刹车上了?咋才接上呢?”
“既然接上了,那咱就接着唠呗?”
轰!
台下笑疯了。
屏幕前笑疯了。
甚至连京城台大楼下面那十几万仰着脖子的路人,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才是语言类节目!
不用什么伦理梗,不用什么煽情教育,不用最后非得包顿饺子大家一起哭。
就是唠嗑。
就是埋汰。
就是这种带着泥土腥气,却让人听着舒坦的幽默!
“大哥,你看那上面的字儿。”宋老师指了指镜头上方那行红色的数字,“破……破亿了?”
赵老师眯着眼睛瞅了瞅,一脸不屑。
“破个亿咋地?那是人家有本事。”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那台简陋的摄像机,收起了嬉皮笑脸。
“俺听说,有人不想让俺们演?”
“有人嫌俺们土?嫌咱给这什么……大雅之堂丢人?”
全场瞬间安静。
只有远处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老师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并不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
“什么是雅?什么是俗?”
“老百姓干了一年活,累得直不起腰,大年三十就想乐呵乐呵,这叫俗?”
“非得穿得人模狗样,站在台上说教,把大家伙儿都说睡着了,那叫雅?”
“我看呐!”
赵老师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如钟。
“只要老百姓爱看,只要大伙儿能笑出声来,哪怕是在这猪圈边上,那也是最大的雅!”
“今儿个,咱这帮土包子,就在这给大伙儿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