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席话一出,谢思思也觉出些不对劲儿了。一匹有行礼载重的马,凭什么能甩掉复辟党的马?更何况,对方还派了三个人。
她捏了捏赵或胳膊,后者“嗯”了一声,调转马头:“我们回。”
“啊?”壬季一听,却是急了,“如何就回了?那,老将军怎么办?”面上的焦急不死作伪。
赵或看他一眼:“老将军有卫尉护着,比你我安全。”
说着,便一夹马腹,丢下句“前方危险,你也速归罢”,扬长而去。
马背上,谢思思面色凝重:“你刚才就发现不对劲儿了,为何还偏要冒险来看?”
赵或绷着脸,声音冷沉:“若他们真有意要用老将军要挟,便也只能再用一次循环换得生机了。”
所以他刚刚的“再看看”是这个意思!
谢思思恍然大悟,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一时说不上话来。
却听赵或继续道:“如此看来,这复辟党确实无意动老将军。可见即使是前朝余孽,也知东征之重。”
谢思思点点头,从引老将军回咸阳开始,复辟党的目光似乎都在帝王身上,没想过要动臣子。
“毕竟他们的目标是复辟,不是真的想毁掉历史。”她得出结论,又提出问题,“那他们又为何要引你出城呢?”
二十人的队伍坠着老将军,只远远跟着却不攻击;带着辎重的百夫长,一个杳无音信,一个却轻松脱险给赵或报信。这不是引蛇出洞是什么呢?
谢思思问题刚出口,便觉身下马蹄交错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声音发虚:“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和炸药有关?”
“嗯。”赵或轻声回应,语气里尽是寒气。他一字一顿道:“我和周牧知晓通向咸阳宫的密道。”
马背上,谢思思浑身一僵,感觉自己人都麻了。
所以不是引蛇出洞,而是调虎离山!
她脑子飞转,忽而又有些不确定,赵或难道是觉得,周牧会将咸阳宫密道告诉复辟党?
可周牧,不是……他们这边的吗?
刚想问出声,又后知后觉:周牧知道,就等于系统知道。系统知道,就等于……
谢思思脑中闪过虎贲残部凭空而立时的那句“遵命”——就等于复辟党的人知道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和小指,苍老的皮肤上沟壑纵横,似乎随时会蔓延向更宽的地方。
“还有两次。”她小声开口,忽而又将声音提高,语气变得坚定,“系统说我还有最多两次机会。去掉一个‘极端值’,我也至少还能再循环一次。”
“知道了。”赵或接话,声音冷硬。
顿了顿,他又道:“我郎卫也不是吃素的。”
“好。”虽然对方看不到,但谢思思还是扯了抹笑。
她再一次伸手,半抱住了赵或握缰的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传递信息,只是单纯的,在恐惧与迷茫中,抱紧了一只温暖、有力的臂膀。
“赵或……我似乎想到一个问题。”沉默中,谢思思突然再次开口。
“你说,复辟党的人,想不到你能识破他们的计策吗?”她眉头紧皱,字句间尽是斟酌,显然是在快速思索着什么,“我的意思是……他们若不知道循环的事,那定不会觉得你会为了蒙骜追出来;若知道循环的事,也应算到你能识破他们在用蒙骜当饵。”
身下黑马猛然昂首长嘶,四蹄高高抬起,硬生生原地刹停。
谢思思惊呼一声,后脑勺狠狠撞在后方赵或的锁骨位置。
“该说你神机妙算……”赵或在她耳边感叹一声,身体则是骤然紧绷起来,勒紧马缰便欲掉头狂奔。
“——还是乌鸦嘴。”谢思思也看清了百米远处的一排巨弩,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打趣一般地接话,身子却是恨不得直接俯下去抱住马脖子,帮着胯下骏马调转方向。
然而,未等她俯身,身后已传来一声熟悉至极的弓弦炸响声。
“小心。”赵或从后抱住谢思思往后一仰,一只从背后疾驰而来的弩箭,擦着谢思思鼻尖而过。
谢思思这才注意到,身后竟也已围满了弩兵!
这次的弩兵未着官服,穿着各色短打、长衫,若不是手上统一抱着把弓弩,看上去便只是陌路的赶路人。
最前端站着的那位,谢思思认识,正是在小院里,将她逼上房梁的虎贲猛士。
此时,猛士手上的弓弩已空,刚才那发冲着谢思思而来的弩箭,应就是出自他手!
见谢思思看向自己,猛士面上浮起厌恶,右手唰地高举,在空中捏成一个锋利的拳头。
拳头捏紧的刹那,带起一片弓弦的清厉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