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遍插茱萸死三人(贰)
说话。一直等绕到西厢房的墙角后,中门守卫看不见的位置,才停下来,对着蒙骜和谢思思一拱手,目送两人出了院落。

    院外是谢思思之前见过的泥土小道。

    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羊肠小道,笔直伸进茂密的林子里,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谢思思跟在蒙骜身后半步,一时竟有些跟不上这位头发花白的长者。

    好在行了不过两三百米,蒙骜就停了下来。面前的路分成了三条,通往不同的方向。

    谢思思心里咯噔一下,郁郁葱葱的树林挡住了大半阳光,不论哪一条,都看不见尽头,也都没有圣驾将至的迹象。

    也不知何穗与王翦两人能拖延多久……她不敢在这分叉路上多耽误,右手拇指来回摩挲在触感诡异的无名指上,脑内天人交战。

    谢思思决定赌一回。

    她看向蒙骜,突然开口:“复辟党的首领,是周牧。”

    “什?”蒙骜的目光倏尔冷下来,条件反射地后撤半步,脚尖也微微向来时方向转了转。既像是在防备谢思思会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攻击,又像是在评估,是否中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

    谢思思无法,只能故技重施:“郎中令还说,你哭完自己还哭孙子,非说蒙恬贪玩,虽有万夫勇,也不过个匹夫,你们蒙家早晚得断在……”

    “姑娘,希望老夫作何?”蒙骜伸手抹了把脸,打断了谢思思的“施法”。

    “老将军在此处高呼周牧名字便好,若他现身,即刻控制起来。”谢思思视线扫过周围,声音有些发紧。

    她在赌,周牧就是始作俑者。

    如果真是周牧,那他此时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主持大局的理由,只有一个——提前拦截秦王子楚。

    复辟党要等赵或醒来才动手,按道理也应该是确保赵或死后,才会引秦王入瓮。否则所谓的“赵或反叛”的借口,很容易被当面戳破。

    由此推之,若主谋是周牧,那他一定得站在一个可以听见哨声的位置,绝不能离院子太远。

    但若不是他,蒙骜在此莫名其妙的“招魂”周牧,多半就要打草惊蛇了。

    谢思思攥紧拳头,退到一棵树后。

    蒙骜自然不知她此刻心里打鼓,只当是郎中令的任务,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周牧周公子——可在此处?”

    被边疆风沙磨砺过的嗓子,裹着一股悍气,穿透了密密麻麻的粗壮树枝,衬得林间一片安静。

    也衬得谢思思心底凉了半截儿。

    然而,下一秒,一个发髻裹白,与赵或相似年纪的年轻书生从远处的树后探出头来。

    “蒙将军,找周某有何事?”书生一边说话,一边抬手盈盈一礼。宽大的白色麻衣拢住了他的身形,连指尖都裹在素白里,将人显得很是憔悴。

    蒙骜眼角余光往谢思思这边轻轻扫过,面上又堆起那副看似真挚的慈爱笑容。

    他迎了上去,语气有些着急:“哎呀,周公子,可算找到你了。礼官让老夫来问问,祭器是不是都在正厅的东厢房里?好像说是少了个什么……老夫也搞不明白。要不,公子去看看?”

    说话间,蒙骜已经快步靠了过去。

    周牧朝小路延伸的方向看了看,随即收回目光,朝着蒙骜拱拱手,很是礼貌道:“劳烦老将军传话了。只是稍后陛下要来,某需先在此候驾。还请老将军先回,告知礼官稍候片刻。”

    蒙骜的手搭在长剑上,三两步已是到了周牧身边。他挥挥手:“害!先回什么先回,既是陛下摆驾,我便与你一同在此处候着便是。”

    一边说着,长剑已是出鞘。只见他左脚微抬,倏地踢在周牧后腿弯上,接着剑柄又在对方背心中间重重一推,周牧便趴在了地上。

    锃亮的长剑顺势插进周牧耳边的泥地里,威慑力十足。

    周牧白净的脸,啃进泥地里,显得格外狼狈。眸中戾色乍现,嘴上说的话倒还保持着文人的克制:“蒙老将军,这是何意?”

    蒙骜的左脚,不轻不重地压在周牧背心上,显出几分兵痞气质。

    他不答话,只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一枚金色令牌扔在了地上,在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正是谢思思此前交予他的那枚日月重光纹的令牌。

    令牌落地位置,距离周牧鼻端不过半指。他歪着脑袋,皱眉打量许久,才终于勉强将视线聚焦在了金芒上。

    他眼中惊惶乍现,嘴巴翕合几次,终是闭了嘴,没再言语。

    谢思思躲在树后,看着情势陡转,不由脑子有些发僵。

    周牧的落网太顺利了,竟莫名给她一种明明已大事临头,却只剩满脑混沌的无措之感。

    好半晌,她才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去摸袖中的青铜簪子。

    细细的簪子被攥紧在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压痕。谢思思却半点痛感也无,只觉一颗心悬在空中,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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