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真考不上呢？”
“为了这个‘喜欢’，赌上保研的机会，万一输了，值吗？”
“我这么拼命想考过去，到底是因为真的爱文学，还是只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被爸妈改志愿，想用这个结果证明他们错了？
这些问题像失控的野马，在林强脑子里横冲直撞。林强烦躁地一把抓乱自己的头发，随即重重合上书，抓起书包，冲出了图书馆。
林强背靠着图书馆外墙。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最终停在了“张颖”的名字上。他拨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怎么了？”张颖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
“嗯……”。张颖的声音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给了他一些希望。林强把积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高三暑假父母偷改志愿时自己的绝望，想复读却最终妥协的憋屈，对文科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这一年多备考的孤独和辛苦，还有今天王舟那番分析带来的巨大冲击……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张颖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起来。直到林强停下来，她才开口，声音是难得的沉静，甚至带着点严肃：
“强，我懂。高三那个暑假，你一直都没跟我说，但我也猜出七八分，我也知道没有录取首都医科大学对你来说有多么痛苦。你想复读，想证明给父母看。现在你想跨考，是不是也有点这个意思？想用考上心仪专业这个结果，证明你林强选的路才是对的？”
林强握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颖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这么拼了命地往那个方向冲，到底是因为你真的爱它爱到骨子里，还是……只是因为不甘心？当你真正沉下心去学那些理论著作，去做那些枯燥的文献考证时，你真的享受那个过程吗？还是觉得，这只是你逃离工科的借口？”
林强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我喜欢”，却发现底气不足。那些对着文本分析无从下手的烦躁的复习过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不是说你不配喜欢文学。我是怕你把对过去那件事的所有怨气和委屈，都投射到‘考上文科’这个目标上了。好像只要考上了，就能证明你是对的，当年你爸妈是错的，你所有的牺牲和痛苦就都有了意义。可然后呢？万一你没考上，或者千辛万苦考上了，却发现那个专业跟你想象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怎么办？再崩溃一次？”
张颖叹了口气说道：“老师的话，虽然难听，像盆冷水，但这就是现实，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他给你指的那条路，听起来像是妥协，但你仔细琢磨琢磨，这算不算是给你留了个后门？让你不用彻底放弃心里那点念想？林强，我知道你要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有时候，遇到挡路的地方，硬着头皮往上撞，头破血流也不一定能过去。绕个弯，看着是走了远路，是认怂，可说不定确实一条正确的路，反而能更快到达你想去的地方。你冷静下来，好好掂量掂量。别让过去那件事，把你未来的路也堵死了。”
林强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张颖说的那些扎心的事实。林强自嘲道：“是啊，我恨父母改志愿，可如果自己现在为了“证明”他们错了，就把自己逼上另一条同样充满未知风险的绝路，和当年的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林强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了，谢了。”
挂了电话，林强又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在那个备注着“王老师”的头像上悬停了很久。终于，他点开聊天框，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林强：老师，我想好了。如果我能拿到保研名额，您确定会收我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王舟：会的。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块石头落地。林强看着屏幕，说不出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林强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图书馆。只是这次，林强走向了摆放本专业书籍的地方，抽出了课本。摊开在桌面上的，不再是厚厚的文学史笔记，而是专业课书籍。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往年的林强，这时候早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行李，回家了。今年他却留了下来。图书馆冷清了不少，他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只是背包里装的是本专业的书。
一月五号这天，林强从早上起来就觉得身体不舒服。他只好收拾东西，回了宿舍。早早洗漱完爬上床，呆呆刷着手机。
[微信：你收到一条新消息]
屏幕顶端弹出的提示。林强点开，发信人是王舟。
王舟（20:39）：小林，你来吧，我们组年终总结，你要是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