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大殿内安静了不少。

    “陛下,”燕东山的声音清朗平稳,掷地有声,“葛大海一案,发生在京师重地,牵扯朝廷大员清誉,更与抡才大典息息相关,已非寻常刑案,臣,御史大夫燕东山,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臣主理,刑部、京兆府、大理寺协同,臣必当竭尽全力,彻查真相,限期结案,给朝廷、给天下学子,也给逝者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争论最激烈的几位大臣,继续道:“至于春闱主考之事,臣以为,王御史与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然大比不可误,真相亦不可不明,臣请陛下予臣半月之期,半月之内,若案情未能明朗,臣自当上表请罪,届时再议主考人选,亦不为迟,若半月内水落石出,则一切纷扰自知归属,陛下亦可安心定夺。”

    他这番话,既将主考之议暂时压后,又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期限,不动声色的堵住了他人的嘴。

    龙椅上,李升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站出来扛住压力、并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

    而在一片或惊讶、或赞赏、或疑虑的目光中,嵇业与谭怀元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旋即又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李升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准奏,燕爱卿,朕就给你半月时间,此案,朕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

    “臣,领旨!”燕东山躬身应道,声音坚定。

    第80章

    暮色渐合,谛听台值房内已点起灯烛,光线昏黄,温不迟手中拿着一封回信,深思许久后抬起了头。

    他又思忖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才起身整理袍袖准备赴约。

    然而他刚绕过书案往门口走,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只竹丝鸟笼。

    小虎皮鹦鹉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啄食着粟米,偶尔发出几声“啾啾”。

    温不迟脚步顿了顿,心头一软,竟生出一种想提着这鸟笼一同出门的荒谬念头。

    这念头闪来闪去,他犹豫的不行。

    摸良心讲,他对这只小家伙真可谓是喜欢的不得了,自打它进了温不迟的门庭,那真是放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悉心照料事事躬亲, 一时也不想离了眼。

    但他也知道今日与苏湛彧相约谈的是人命关天、朝局诡谲的正事,于是,他挣扎再三,终于夺回了那个冷静的主观意识,恢复了那个理智的自己。

    他最终只是走近笼边,默默看了片刻,见食水充足,便抬手打开了笼子,好让这小家伙在值房内自由自在的飞会。

    房门合上,隔绝了那点细微的生机,也将他重新投入京城的沉沉暮色之中。

    依旧是“晚香茶馆”,雅间依旧幽静, 仅有煮茶的咕嘟声。

    苏湛彧早已到了,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坐在临河的窗边,见温不迟掀开竹帘进来,他微微颔首,神情是一贯的清淡。

    茶香袅袅中,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良久,还是温不迟先开了口,“葛大海的验尸格目,三法司已复核过了,确是溺亡,但颈后确有按压痕迹,是他杀无疑。”

    苏湛彧并不认识葛大海,此前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闻言执壶为温不迟斟满一杯热茶,微一颔首缓声道:“有劳温大人告知。”

    温不迟端起茶杯,却不就饮,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汤上,没吭声。

    思忖了片刻,他不再纠缠于案件本身,而是话锋微转,用一种客观语气,描述起葛大海这个人来。

    “此人籍贯亳州,年少时也曾有才名,奈何时运不济,自二十岁起赴京应试,屡试不第,至今已四十余载,家徒四壁,父母早亡,一生未娶,孑然一身,生前靠替人抄书写信勉强糊口,如今身故,丧葬费都无人支付。”

    他刻意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也刻意略去了那些可能引发苏湛彧对自身处境联想的直接劝说,什么天下寒士、什么朝堂正义,那些由晁澈云来说或许合适,但由他温不迟来说,便显得极其虚伪。

    温不迟深知,对苏湛彧这般心思剔透,骨子里却极度骄傲又暗藏悲悯之人,最有力的劝说并非激昂的大道理,而是被某些人忽略的、甚至掩埋的血淋淋的现实本身,因此,他只需将葛大海这个被权力碾碎的小人物的惨状,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苏湛彧可以不屑于权谋倾轧,可以超然于流言蜚语,但他无法对这样一个因他苏家、因这盘棋局而无辜惨死的寒士视而不见。

    这不关乎苏家的清白,而关乎他苏湛彧内心的“道”。

    果然,苏湛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但他依旧是没有看温不迟,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良久,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句话,“一生困顿科场,最终却死于科场内的遮天手……这世道……当真过于可笑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悲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