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婚仪不可谓不盛大。
只是对一对新人而言,这成婚也算不得什么喜事。
不过是两个家族弃子而已。
从床帐到被子,从龙凤花烛再到自己身上的喜服。
入目皆是鲜艳的红,三皇子妃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含情脉脉看向挑了盖头的新婚夫君。
三皇子依旧端着那张冷冰冰的脸,就连一身喜服也添不了几分喜气。
苏家小姐垂眼,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她理解这个男人心里的不快,说是成婚又何尝不是从朝堂上被赶回了家里。
可他这份火气不该对着她发作的。
跟一个被大臣们放弃的皇子成婚,她不是也没抱怨吗?
在礼官的注视下,饮过交杯酒。
下人全都退出了新房。
文子端坐到新婚妻子身边,语气稍微温柔了点,“夜深,该安置了。”
苏家小姐顺着肩膀上的大手倒下,目光落到了通红的百子千孙喜帐上。
看似羞涩顺从的新妇,眼神却从没有认真跟夫君对视过。
洞房深夜燃红烛。
明明是交颈依偎的新婚夫妻,两人心下却各有所思。
这不止是一场婚事,还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谁藏的更深,谁家才能更有胜算。
文子端举动间看似温和有礼,苏家小姐却已经发现了他藏在眼神里的评估和审视。
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翌日,夫妻二人去宫里请过安,回府一同用饭。
对着殷勤盛汤的妻子,文子端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女子就该如此贤惠才是。
然而三皇子妃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唇畔的笑意隐去了。
“妾身提前看过喜单,那程娘子所赠的机关喜轿极有意思。”
文子端侧目,认真端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
从她兴致勃勃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她是真的很佩服那程少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不冷不热道:“你很喜欢那位程娘子?”
这就是不高兴了。
三皇子妃又不是没听过之前的逼婚传闻。
两家是联姻,她才不会惯着这臭毛病。
三皇子妃从餐桌上抬眼,带着几分诧异道:“程娘子乃是术数大才,格物一道利国利民,妾身不能喜欢她吗?”
文子端默然,他也想到了火炕和谢家平价纸,还有这半年来,工部官员们上谢家请教后发出的敬佩感叹。
傲慢如他,也不得不承认程少商的出色。
但一想到子晟还在边境吃苦,三皇子嘴上刻薄道:“女子贞静为要,谁想她一样,有点学问就闹得沸沸扬扬。”
他略带警告的看了眼妻子,“你可别跟她学,无事看看书,空了多去宫里孝敬娘亲才是你该做的。”
三皇子妃:……
心里疯狂咆哮着我又不是你家下人。
她面上温柔一笑,“夫君放心,妾身晓得。”
三皇子妃立马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家族弃子了。
一个天生就看不起女子的三皇子,有谢家那位郡公在,她感觉苏家造反成功的可能性,都比他文子端上位的可能性高。
眼波流转间,三皇子完全没发现新婚妻子心里的千回百转。
也不知道他这臭毛病是哪来的,宫里的越妃也不是什么温柔娴静的人啊!
三皇子妃微微一笑,只是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文家就算得了天下,也不过一个暴发户罢了。
只看皇家公主都被养成那副跋扈无知样子,她是真不明白,文子端哪来的脸来教她为妇之道。
世家女无论本身性情如何,对外都端着贤惠温柔的名声。
可世家子女真的只讲温柔贤惠吗?
三皇子妃其实能理解程家对程少商的态度。
程家从程始这一代刚发家,未来前程更多看儿郎能不能稳住,对女郎君的要求是听话温柔不惹事。
世家却不一样,世家的女郎君不同寻常有什么不好呢?
像程少商那样有才华的姑娘,越是不同寻常才越好。
青史留名从来不是男儿的权利,女子出色了一样会惠及家族。
尤其是皇家公主,她们天然就离权力更近,却被养成那样愚蠢自大的模样,一个五公主养面首闹到满城风雨,一个三公主无知到私铸伪币。
既然文子端待她傲慢,苏小姐便也没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
夫妻俩就这样磨合着过了五年,期间大多以皇子妃的有意迎合为主。
每当程少商出名一次,三皇子妃就要听夫君念叨着边境的凌不疑有多苦。
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