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倒是很守约，至少表面上是。
她早上没继续电话轰炸，只在七点半发了条消息，说自己醒了，头不疼，早餐吃了半块吐司。还拍了张窗边的照片过来，阳光落在她细白的手指上，看起来乖巧得不行，仿佛昨晚那个缠着人发视频的不是她。
可越是这样，江述越不敢掉以轻心。
他太清楚林晚星这种人了，发疯的时候像猫亮爪，安静的时候才是在憋大招。
江述本来打算先去公寓看看，免得这祖宗背着他搞事，结果刚走到半路，手机就震了。
顾黎。
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字，连地点都没发。
但江述一眼就知道，她是真生气了。
顾黎平时骂人、阴阳怪气、甩脸子，都不算最糟。最糟的是这种简短到没情绪的语气，越平静，说明她火越大，已经懒得废话。
江述停在路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回过去：“在哪？”
顾黎很快发来定位。
校体育馆后面的机车棚。
江述看着那个地点，眼皮轻轻一跳。
那地方人少，棚顶低，连着老操场，平时除了顾黎和几个玩机车的朋友，几乎没人去。她约在那，摆明了不是想和平聊天。
他收起手机，调转方向往机车棚走。
太阳升起来了，但秋天早上的风还带着凉意。操场边零星有人晨跑，篮球馆里传来拍球的闷响。越往后走人越少，等他拐过器材室，远远就看见顾黎靠在一辆黑色机车旁。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运动背心，外面敞着件灰色连帽外套，下面是束腿工装裤和高帮板鞋。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一小截白净的后颈。晨光从棚顶斜着照下来，在她肩颈和锁骨边缘勾出一层很薄的光。
她的好看带着一股劲，是根绷紧的弦，干净利落，随时能弹人一脸血。
江述走过去时，顾黎头都没抬，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头盔搭扣，好像没看见他。
“来了。”江述先开口。
顾黎“嗯”了一声，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挺忙啊。”
江述知道这话后面全是刀，只能硬着头皮接：“你找我什么事？”
顾黎这才抬眼。
她眼底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气的。那双平时总带着不耐烦和锋利的眼睛，此刻安静得吓人，反而更让人发毛。
“没事就不能找你？”
江述沉默了下：“能。”
“是啊，怎么不能。”顾黎扯了下嘴角，“你现在可抢手了，见你一面还得排号吧。”
这话一出，火药味就起来了。
江述揉了揉眉心，猜到她八成听说了食堂的风声，甚至连后续都打听清楚了。他想解释，可站在顾黎面前，那些说给别人听的场面话，忽然都变得特别假。
因为顾黎不是沈知微，也不是林晚星。
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他每次撒谎前喉结怎么动，她可能都一清二楚。
“昨天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述低声说。
顾黎嗤笑一声。
“我想的哪样？”
她把头盔“啪”的一声扔到车座上，朝他走近两步。
“是那个穿风衣的漂亮姐姐，跟你没关系？”
“还是拖着粉箱子空降食堂的小学妹，也跟你没关系？”
“又或者，校园墙上那个胸大腿长、恨不得挂你身上的程雾，也跟你没关系？”
她第一句还带着嘲讽，第二句就只剩下冷意，到了第三句，声音里已经全是冰碴子。
江述听得头都大了。
他发现自己这阵子是有点作死过头，踩了一圈雷，现在最不该炸的这颗，也被引爆了。
“程雾那边我能解释，”江述先挑最容易的那个说，“她是故意搞事，校园墙那个帖子……”
“我问的是帖子吗？”顾黎猛地打断他。
她盯着他，胸口起伏明显快了些，像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顶到了喉咙口。
“江述，你每次都这样。”
“一出事就拿最不重要的那部分来敷衍我，糊弄我。”
“我问的是，为什么你身边总能冒出这些人？为什么她们一个个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危险，还非要往里扎？”
她声音不大，可字字都砸得很重。
江述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答案太难听了。
因为穷，因为债，因为他早就没资格只选那条安全的路。
而顾黎最恨的，也恰好是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