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抬眼,目光直直的望进江述的眼睛里。
没有任何预兆,她忽然放软了嗓音,用一种极度轻柔、带着某种专属回忆的语调,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人一难过,就适合喝半糖的热拿铁。”
江述的瞳孔骤然收缩。
“甜度刚好够骗过大脑,苦味又能让人保持清醒。”沈知微将后半句话补齐,每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
轰——
江述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血液逆流,冲得他头皮发麻。
这句话,他死都不会忘。
大约两周前的一个深夜,周承曜惹毛了沈知微,她在线上发了句“今天很烦”。江述为了救场,琢磨了半小时,最后用温柔又带着点哲理的口吻,给她发去了这段原话。
这不是网上随便能搜到的土味情话,而是江述为了扮演好那个“懂她的成熟男人”,绞尽脑汁为沈知微量身定做的一句安慰!
这个世界上,除了当时的江述和屏幕那头的沈知微,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句原话!
江述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原本懒散靠着货架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瞬间僵住。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眼角的肌肉在不受控的微小抽搐。
他在被试探。
沈知微用这句只有“那个男人”才懂的暗语,像一把刀,瞬间切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江述知道自己完了。
那致命的半秒钟已经出卖了他。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硬是在悬崖边上踩住了刹车。
“哐当!”
江述猛的转身,把旁边一个空纸箱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粗暴的打破了两人间危险的安静。
他借着低头捡箱子的动作,强行掩盖脸上没来得及收起的惊惧。
“卧槽,吓我一跳,这架子还掉灰。”江述一边拍着纸箱,一边站起身。
他回过头,迎上沈知微的目光,刻意皱起眉,摆出一副完全听不懂的荒谬表情:“沈老板,你刚嘀咕什么呢?什么半糖热拿铁,骗大脑的。你们咖啡界新出的玄学推销话术?”
江述的语速很快,带着他一贯的贫嘴和抱怨:“你们有钱人就是矫情,喝个咖啡还喝出人生哲理。我要是难过,就去路边摊吃碗加两份辣的炒面,辣到脑子麻了拉倒。拿铁那玩意儿,半糖全糖我都嫌贵。”
他拼命把自己拉回那个“粗糙、市侩、不懂情调的穷学生”人设里,试图用这种巨大的反差,掩盖自己刚才瞬间的失态。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依旧站在那,维持着刚才的姿态。昏暗的灯光洒在她脸上,让她有种难以捉摸的美。
她没有因为江述的插科打诨而失望,也没有立刻揭穿他拙劣的表演。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扫过他因为强装镇定而攥紧的拳头。
空气仿佛更加粘稠。
片刻后,沈知微终于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那条窄道。她身上那种压迫感,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也是。”沈知微轻声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温柔,“江同学这样的人,大概不需要用咖啡来骗大脑。”
江述如释重负,赶紧抱着那个空纸箱往外挤:“那是,穷人的大脑都很清醒。沈老板,活儿我干完了,不打扰你算账了,明天见!”
他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冲出了备料区,抓起吧台上的外套,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江述才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背上。
太险了。
就差那么一点,最后的底裤就要被沈知微当场扒下来了。
江述不敢回头,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不断复盘刚才那半秒钟,祈祷沈知微没看清,祈祷自己最后的胡说八道能把水搅浑。
而在咖啡店的备料区里。
沈知微没有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一丝慌乱。
她偏过头,看着江述逃跑的方向。
下一秒,她唇角很轻、很慢的向上弯起。
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愉悦感。
江述后来的掩饰堪称滴水不漏,但沈知微看得很清楚——就在那句“暗语”出口的瞬间,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和那半秒钟的僵硬。
这已经足够了。
沈知微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旁边冰冷的铁架上。她的眼神深邃,藏着终于解开谜题的兴奋。
“原来真的是你啊。”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后场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掌控猎物时的温柔,“难怪,你一直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