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从丫鬟手中接过水盆,摇摇晃晃地端到床边。
他踮起脚尖,将水盆放在凳子上,又从盆里捞出帕子,两只小手用力拧着。
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他手里的帕子往下淌,把他的衣袖都打湿了。
他白嫩的小手手被冷水冰得通红,他却完全没有在意,只认认真真地替杜若薇擦着额头,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沈氏看得心都碎了,走上前接过帕子。
“让祖母来吧。”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楮墨寒,眉头拧成了疙瘩。
“愣着作甚?还不亲自去厨房里盯着下人熬药!”
“没用的东西,渣男!”
“呆头呆脑的,还镇北侯呢,真不知道这镇北侯是怎么当上的。”
楮墨寒喉结微动,昨日杜若薇表现得太好,倒让他忽略了杜若薇还是个小姑娘。
是他做得不好,该骂。
他沉默地来到厨房,从下人手中接过蒲扇,亲自蹲下为杜若薇熬药。
火光映在他冷硬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盯着那锅翻滚的药汁,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杜若薇躺在床上的样子,胸口竟然有几分刺痛。
他捂着胸口,神情愕然。
他竟然会因为杜若薇生病而心痛!
杜若薇服下药后,烧却迟迟未退。
她身上的汗倒是出了不少,已经浸透了三床被子,但是烧却没有半分要退的迹象。
云儿紧紧盯着杜若薇,连眼睛眨都不敢眨。
只是机械的帮忙投着帕子,然后将帕子递给沈氏。
沈氏看到云儿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柔声道。
“去歇一会儿吧,这儿有祖母看着呢。”
云儿摇了摇头,声音失落。
“我不累,我要陪着娘亲。”
“你这孩子……”沈氏伸手摸了摸云儿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才多大点人,这么熬下去非病了不可,若是你娘醒了看到你这样,该心疼了。”
这一老一小操劳了一天,两人状态都不好。
楮墨寒扫了一眼他们两个。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云儿沉默摇头,一言不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云儿软嫩嫩的脸颊。
“怎么,不放心爹爹?”
云儿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娘亲会没事的对吗?”
楮墨寒认真点头。
“爹爹向你保证,你娘亲会没事的。”
“乖乖回去睡觉,明日你就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娘亲了。”
爹爹从来没有骗过他。
爹爹说娘亲会好,娘亲就一定会好的。
云儿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回复。
“嗯。”
楮墨寒见云儿应了,唇角微微弯了弯。
“还不快去睡?早点睡,明天才能早点见到你娘亲啊。”
云儿犹豫了一下,这才起身。
沈氏见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还是你有法子。”
沈氏牵着云儿的手,向外走去。
云儿仍是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完全是一副不想走的样子。
楮墨寒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视线,落在床上那张烧得通红的面孔上。
他将杜若薇额上已经变温的帕子取下,重新浸了冰水,拧干,又覆上去。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要亮了,可杜若薇身上的烧却一丝一毫都没有退。
楮墨寒不准备再拖下去,他连忙派丫鬟去叫府医。
府医一边给杜若薇把脉,一边摇头叹气。
“侯爷,杜姑娘的身体……似乎有些特殊。”
“一般的药物对她不起作用,昨夜开的那副药,对寻常人有用,但对杜姑娘来说犹如隔靴搔痒。”
楮墨寒有些不耐烦。
“有什么话直说,不用和本侯绕弯子。”
府医见楮墨寒没了耐心,也不再磨蹭,直接开口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以猛药攻之。”
楮墨寒想也不想地说道。
“只要能将她治好,不管用多少药材都行。”
府医闻言,脸上的神情轻松了几分。
“寻常药材府中都有,唯有一样药材有些棘手。”
“府中缺了一味可以做药引的百年人参。”
“百年老参极为难得,轻易不会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