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盯着格林。
“——而是绞刑架待遇。”
格林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德国将军对边界法律如此了解,更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抛出“绞刑架”这三个字。
在他的预想中,德国人最多也就是把他扣上几天,然后在大使馆的交涉下放人。
国际政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你来我往,互相给个台阶。
但不是这个人的语气。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这恰恰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格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不能被他吓住。
这些东西都是吓唬人的,德国人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一旦开了这个头,英国人、美国人在全球各地扶持了多少反共武装?
德国人难道要一个一个地杀?杀得过来吗?
“将军——”格林没有问这个人的名字,因为他觉得问了就等于承认对方的审问者身份,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但我要明确地告诉你:
我是英国军官。你擅自逮捕我,就是侵犯大英帝国的主权。
你今天扣押我,明天伦敦就会向你方提出正式抗议。
后天,整个国际社会都会知道,你们德国人在非洲干了什么。”
他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回对岸。否则,大英帝国的愤怒——”
“愤怒。”
那少将忽然笑了,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随手翻开。
“让你看看我这儿有什么。”
他翻了翻,抽出一张纸,转过方向,推到格林面前。
格林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油印的传单,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曲。
上面印着德文和英文两排大字:
“大英帝国,日不落——现已日薄西山。”
下面是几行小字,列举了自1920年以来英国在全球一步步退缩的“光辉事迹”:
撤离波罗的海、削减地中海舰队、放弃对苏伊士运河的单方控制、承认法国红色政权后被迫撤出部分非洲殖民地……
格林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少将把传单收了回来,重新夹进文件夹里。
“这是去年我们的人民委员会宣传部印的,在伦敦发了几万份。
你们的警察倒是没收了不少,但据我所知,传单上的这些内容,你们伦敦的普通老百姓比你们政府还清楚。”
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
“所以,格林少校,你说大英帝国的愤怒——”
他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们德国的军人是真的很想知道,你们英国的愤怒到底能愤怒到什么程度。
不是那种在报纸上骂两句、在议会里吵一架的愤怒,而是——”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我们宣战的愤怒。”
格林愣住了。
“你听清楚了吗?”
少将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热度——那是一种让格林毛骨悚然的、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渴望,
“我们巴不得你们英国现在、立刻、马上对我们宣战。
不是‘强烈谴责’,不是‘严正抗议’,不是‘表示严重关切’。
是宣战。
宣战书。
你那个现在在唐宁街十号坐着的首相鲍德温先生,敢签这个字吗?”
格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敢。”
少将替他说了,
“以前的麦克唐纳不敢,现在的鲍德温更不敢。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格林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那个日不落帝国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格林站在那里,两腿像灌了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威胁——什么“大英帝国的愤怒”、什么“国际社会的谴责”——从头到尾都是虚张声势。
而这个人,这个坐在折叠椅上抽烟的德国将军,甚至懒得跟他虚张声势。
因为德国人手里有的是牌,而英国人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牌了。
“所以,”少将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