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那张轻飘飘的纸突然变得很重。重得她的手都差点握不住。
“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那股骂人的火气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
“前两天来大姨妈,肚子特别疼,就请了假去医院……”
秦之饴一边说一边流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有这个病。以后可能怀不上孩子。”
柯玲把报告单放在桌上,伸手握住了秦之饴的手。她的手因为握着冰啤酒瓶而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秦之饴低头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宋孤城问我怎么了,我也不敢告诉他。他和奶奶也对我那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开这个口。”
柯玲看着秦之饴哭,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刚才还为罗家的事气得七窍生烟,这会儿看到自己最好的姐妹这样,那点火气全被心疼和难过挤到了一边。
“医生怎么说的?能治吗?”
秦之饴摇头。
其实那天医生说了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不孕。即便是那百分之五十,经过治疗也是有可能会自然怀孕的。
只是,当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病砸晕了,医生后面的话她根本就没听到。
以至于现在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柯玲沉默了。
她握着秦之饴的手,好半天没说话。
旁边几桌的客人还在大声划拳,烧烤架上的烟火升起来,老板拿着大蒲扇在扇风。
周围很吵,但这张小桌子上却安静得让人难受。
良久,柯玲开口了,带着一种沉重的感叹。
“完了,完了完了。你这个可能比我还惨。”
秦之饴抬起头,看着她。
“罗家看不起我,是因为家境悬殊。宋家虽然人好,可以不在乎你的家世。但……他们会在乎一样东西,你知道吗?”
秦之饴没说话,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会在乎子嗣。越有钱的人越在乎子嗣。”柯玲皱着眉叹了口气,“宋家家大业大,他们需要继承人。你现在受宠,是因为他们爱你,你是健康的。但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生不了孩子……”
柯玲没有说下去。
但秦之饴听懂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默默地流,而是整个人都跟着发抖。
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她还没想过这个。
这两天她只是想着宋孤城那么爱她,宋奶奶那么疼她,如果她不能生孩子,她怎么对得起这份爱?
宋奶奶七十多岁了,就盼着抱重孙子。宋孤城爱她,她也爱宋孤城,他们需要有自己的孩子,才算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她没有想到,孩子对于家大业大的宋家来说。
——还是继承人。
柯玲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又给秦之饴开了一瓶新的递过去。
“喝一口,别光哭。喝点会好受些。”
秦之饴接过来,也不管能不能喝进去,仰头就灌。似乎这会儿只有酒精能缓解她的情绪。
冰凉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打湿了卫衣领口。
她喝得太急,呛了一下,还弯腰咳了好几声。
咳完了,她抬起头,眼泪和酒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却慢慢从痛哭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决绝。
“玲宝。嗝。”秦之饴抽着气看向柯玲。
“嗯。”
“你说,我是个被爹妈丢弃的孤儿,我又没有钱,嗝,又给他生不了孩子,我是不是拖累他了?像宋孤城那么优秀的人,他应该,嗝,拥有更好的,而不是我。我们已经领了证了,但我想跟他离婚。”
“啊?离婚?不是吧姐妹?”柯玲吓了一跳。
“嗯!”秦之饴点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不想拖累他。”
柯玲叹了口气。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这让她怎么说呢?
“可是姐妹,如果离婚的话……宋总应该不会同意吧?”
秦之饴的眼泪又滚了出来:“那是他还不知道我不能生孩子,若是知道了,为了宋奶奶的期盼,为了宋家的未来,我想,嗝,他会同意的。”
“说的也是,就算他不跟你离婚……”
柯玲顺着她的话思考,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肯定也会在外头找别的女人生孩子。有钱人就是这样,家族利益大于一切,就算再爱你,但该传宗接代还是得传宗接代。”
秦之饴哭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