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指甲绝望的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她恨自己怯懦、恨自己窝囊、恨自己无能。
她想保护女儿,可她根本护不住。
李有财若无其事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瓷酒杯,重新坐回桌边,又倒了一杯酒。
花生米散了一地,他也不捡,就干喝着,喝一口,吧唧一下嘴。
儿子又哭了。
江云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腿是软的,差点又跪下去。
她扶了一下墙,走到床边,把儿子抱起来搂在怀里。
孩子的哭声嘹亮,小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她把衣襟解开,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哭声停了。
就在这一刻,她的眼泪也下来了。
一滴一滴砸在襁褓上,晕出深色的圆点。
这一刻,她也想了很多。
她想起女儿吃奶的样子。那丫头从小就护食,吃奶的时候两只手要抱住她的乳.房,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有时,吃到一半还会抬头看她一眼,眼睛弯弯的,嘴里叼着奶头含糊不清地笑。
女儿现在在孤儿院怎么样?冷不冷?有没有人给她一口吃的?
若是孤儿院能收留女儿,至少女儿是安全的,可若是她抱回来,指不定哪天就会从河里捞起女儿的尸体。
江云咬住嘴唇,把哭声死死地憋在喉咙里……
为了女儿和儿子两头都能安全,她只能选择了妥协。
女儿被扔的事,江云谁也不敢说,说了那可是要判刑的。若李有财进了局子,没了经济来源,那她这一家人该怎么办?
于是,她只能选择偷偷的去打听女儿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李有财前脚出门上班,江云后脚就用背带把儿子绑在背上出了门。
她还在坐月子,昨晚又被李有财狠狠踢了一脚,小腹坠着疼,走几步就得扶着墙歇一歇。
冷风灌进袖口和领口,像刀子割一样,但她也顾不上。
她走到那家孤儿院对面,隔着一条街,靠在一棵梧桐树后面。
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
上午十点多,看到两个阿姨从大门口出来倒垃圾,江云赶紧装着过路,竖起耳朵听她们的谈话。
“……昨晚捡的那个女娃,烧到四十度,幸亏张医生昨晚在,打了退烧针,不然脑子都要烧坏了。”
“作孽哟,长得蛮清秀的一个小姑娘,爹妈怎么狠得下心的。”
“院长昨晚报了警,派出所来人登记了,说找找看。但到处都黑咕隆咚的,上哪儿找去?十有八九是要砸在咱们院里了。”
那时候还没有安装天网监控,就算报了警,要想找到遗弃孩子的父母,谈何容易。
“唉,那就养着呗。反正院里都是孤儿,多一张嘴的事。那女娃乖得很,昨晚烧成那样也没哭几声,就缩在那儿,张医生给她打针的时候才哼了两声。我看着都心疼。”
江云把额头抵在粗糙的梧桐树皮上,粗糙的树皮磨着脸,磨出一道道红印子。
她不敢出声,咬着袖口,把哭声全部吞进棉花里。
背上的儿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呓语。她反手拍了拍,身体轻晃,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草。
两个阿姨倒了垃圾回去了,大铁门里面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
江云踮起脚,透过铁门的栏杆缝隙往里面看。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晒太阳。
她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碎花棉袄。
阳光下,女儿正被一个阿姨抱着在逗弄,小脸还是有点红,精神病恹恹的,手上攥着半个馒头,也不吃,就那么攥着。
小丫头的眼睛盯着抱她的阿姨,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她在等。还在等。
等去买糖的爸爸回来。
江云看不下去了,眼泪汹涌。她蹲下来,背靠着树干,把脸埋进膝盖里。
初春的风从街头灌到街尾,把地上的枯叶子卷起来又落下。
她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扶着树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出步子。
她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铁门。
然后低下头,把背上的儿子往上托了托,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都背着孩子到孤儿院附近徘徊,看看哪个挂在心尖的小身影。
每天早上,李有财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消失,她就背着儿子出门,走到那棵梧桐树后面站着。
一站就是一个上午。
看那些阿姨们在大门口进进出出,偶尔从她们的闲聊里捡到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