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名匠”门口。
姜特助推门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他也没顾上整理,直奔柜台。
“林店长,西装呢?”
“这呢,您检查一下。”林店长把防尘袋递过去。
姜特助小心地接过来,拉开拉链,只往里面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不知见过多少顶级的定制西装、限量款的袖扣、手工缝制的皮鞋。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精致”这个词免疫了。可眼前这件西装上那柄匕首,让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柄匕首在灯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质感。刀身挺直,不偏不倚,正正插在“江湖”两个字的缝隙里,像是它原本就该在那儿。
而那颗换上去的祖母绿扣子,颜色沉静深邃,恰好落在护手的位置。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里把它换回原来的扣子。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行,原来的扣子太普通了。只有这颗祖母绿配得上这柄匕首。
他小心地拉上防尘袋,抬起头,“多少钱?”
林店长把早已想好的说辞咽了回去。她本来打算开价两千,但看着姜特助眼里的喜爱,她忽然改了主意。
“三千。”
姜特助没有还价。
这次他学聪明了,知道总裁夫人在总裁心中的地位,而且这手艺也确实巧夺天工,总裁肯定会喜欢。
于是,他就自作主张,林店长要价三千,他直接扫码付了五千。
林店长惊愕的抬头看他。
姜特助已经收起防尘袋,神色如常:“这手艺值这个价。”
林店长连连点头:“好。”
姜特助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他没回头,背对着林店长,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事,不要跟秦小姐提我来过。”
门铃响了一声。
林店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远去的轿车,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在这条街开了十多年年店,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有钱的,没钱的,刁钻的,爽快的。可像今天这样的主顾,她还是头一回见。
三千的活给五千,那不是买货。那是买一个姑娘高兴。
呵呵!
从他拿西装来指名要秦之饴修补时,她就看出来了。
寰宇集团,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宋孤城刚从会议室回来。
赵志明和陈震一伙被连根拔起后,这几天他忙着整顿集团内部。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落地窗外就只剩下天际线边沿一道暗金色的余晖。
他站在窗前抽了支烟,身后传来敲门声。
“进来。”
姜特助推门而入,手里拎着那个防尘袋。
宋孤城转过身,目光落在袋子上,手里的烟顿了片刻。
“她补好了?”
“是的。”姜特助把防尘袋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您看看。”
宋孤城走过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些。他坐下,拉开防尘袋,把那件西装拎出来,展开铺在膝上。
然后,他不动了。
灯光下,那些细密的反光点像清晨的露水,又像刀刃上掠过的冷光。
他的手指悬在那柄匕首上方一寸的位置。和林店长一样,没敢落下去。
之前,他在公寓里看到过轮廓,没想到完工后竟这么惊艳。
半晌,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她真是心灵手巧。”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江湖。刀光剑影的江湖,人吃人的江湖。他从那个江湖里爬出来,手上沾过血。
他不信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一个人走了十五年。
可小豆芽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偏偏就懂他的世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从眼角慢慢晕开,像是冰封的湖面,在春天的某一刻悄无声息地裂了一道缝。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姜特助。
嗯?
姜特助被问懵了,他谨慎地措辞道:“是一把……匕首?”
宋孤城摇头。
“这是她的记忆。”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刺绣的边缘,“她失忆了,潜意识里却记得她曾经认识一个混混?”
“……”
姜特助沉默着,不敢接话。
宋孤城把西装小心地叠好,却没放回去,而是抱在怀里。
“工钱付了吗?”
“付了付了。”姜特助立刻邀功般的汇报:“林店长开价三千,我觉得夫人这手艺确实难得,直接给了五千。”
宋孤城抬眼斜他,似笑非笑:“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