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停稳车,熄火。
发动机嗡鸣一落,四周就只剩下风声裹著竹叶沙沙响。
吴非在副驾解开安全带,扭头瞅了眼后座堆成小山的礼盒,嘆了口气。
“你买这么多,咱俩都快没地儿坐了。“
“过年嘛,一年不就这一回。“苏奇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
踩上青石板,他从后备箱拎出最后两瓶酒——罗曼尼康帝和拉菲,绒布袋套著,拎手里沉得压手。
吴非从另一边绕过来,提著给赵美兰和苏大强的袋子,围巾被风撩起来,她伸手按住。
院门虚掩著。
苏奇用肩膀顶开,竹子就立在左手边,晚风一摇哗啦哗响,影子碎在地上像泼了一地墨。
廊下红灯笼亮著,光晕温吞吞铺在青石板上。
还没走到一半,屋门就开了。
“爸爸——妈妈——!“
小咪从门里弹出来,红棉袄裹得跟个圆滚滚的糰子,两条辫子上的红绒球一顛一顛,活像只放出笼的小兔子,直直衝过来。
苏奇赶紧蹲下,右手把酒瓶往吴非那边一递,腾出两只手。
小咪撞进怀里,劲儿大得差点把他撞个屁股墩。
“哎呦我的宝——“苏奇一把捞住她站起来,小姑娘立刻手脚並用箍住他脖子,腿也盘上来,整个一小树袋熊。
“爸爸你们怎么才回来呀!姑姑早来啦!二叔二婶也到啦!奶奶做了好多好多好多菜!“
跟倒豆子似的,一口气全蹦出来,口水溅了苏奇一脸。
吴非在旁边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头髮拢到耳后,“慢点跑不行吗,摔了怎么办?“
“不怕!爸爸肯定接住我!“
“你倒是对我挺有自信。“苏奇在她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抱著小咪进门,热气扑面。
客厅里坐了大半屋子人——苏明成窝沙发角刷手机,朱丽挨著他;
苏明玉独自占一张单人沙发,茶杯端手里也没见她喝;
苏大强靠窗坐在藤椅上,耷拉著脑袋,像打盹又像没打。
厨房飘出来的味儿浓得能在空气里掛住——。
赵美兰从厨房探了个头,“回来了?洗手,准备吃。“
苏奇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暗红羊绒开衫,头髮也新烫过,比平时精神不少。
苏明成倒先接了话:“妈忙一下午了,赶紧坐吧。“说著从沙发里站起来,顺手把茶几上几样零食拢了拢,给赵美兰腾出条道。
赵美兰没应声,嘴角那条纹路却鬆了松。
苏奇把两瓶红酒往餐桌中间一放。
瓶子落在实木桌面上,声音很轻,但桌上几个人的视线全被拽过来了。
苏明成伸脖子一瞅酒標,眼睛立马瞪圆。
“臥——“硬生生把后半个字咽回去,因为朱丽在旁边掐了他一下,“哥,这酒你哪儿弄的?“
“別人送的,放好久了,等的就是今天。“苏奇顺手把瓶口的绒布袋摘了。
赵美兰在主位坐下,扫一眼两瓶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嘴角那条习惯往下撇的纹路稍微鬆了一丁点。 她今天坐了主位——。
苏大强现在坐她右手边往下两三个位,缩在角落,手搁膝盖上,像只被人塞进墙角的老猫。
苏明成和朱丽一边,苏明玉另一边。中间隔著小咪。
小咪被吴非放上儿童椅,腿悬著晃荡,攥勺子敲桌面,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奶奶说有虾!超级大超级大的虾!“张开胳膊比划,差点打到旁边苏明玉的脸。
苏明玉往后让了让,倒没生气,伸手捏了下她的小辫子。
菜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鱸鱼、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松鼠鱖鱼、蛋饺、油燜大虾、八宝饭、水晶肘子、白斩鸡,中间一盆醃篤鲜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张姨的手艺,赵美兰亲自盯的火候。
空气里飘著过年该有的味道。
但桌上几个大人之间隔了层东西,薄得跟冬天窗户上结的霜似的,不明显,凉意谁都感觉得到。
苏奇站起来开红酒,挨个倒一圈。
轮到苏明玉,她用手指在杯口虚遮一下,苏奇还是倒了半杯,她也没再拦。
他端起杯子,清了清嗓子。
桌上安静下来。小咪都不敲勺子了,仰脸看他。
“今年过年——“苏奇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是咱家头一回,所有人,全在这儿了。“
“往后我好好的,一起走下去。“
就几句话,落得轻。
不像他以前那种“苏家长子有责任“的长篇大论,但桌上每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