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第319章 昨日死 12
不可以离去。”

    “你还叫我冕下的话就放我出去……”

    “冕下,恕我们无能。”

    “他是你们的国王……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冕下,我们只听陛下的指令行事。”

    “我会杀了你们……”

    “冕下,请不要为难我们。”

    “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让我离开……让我去救他……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下跪,我给你们下跪……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所有的我都不要了……”

    神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祂的言语之外是长久的缄默。

    “你们难道就没有心吗——”

    神目眦欲裂,“国王就要死了,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陛下何曾亏待你们?他何曾亏待过这个王国,王国存在了三百六十年——他当了三百六十年的君王,他何曾有一天辜负过你们的期许!!!”

    “这个王国没有一人吃不饱饭!没有一人是穷困潦倒的!没有一人是无家可归的!他从未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悲恸到极致的腔调劈裂开来。

    “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我要把你们都杀了!你们都要给他陪葬,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卫兵中终有人于心不忍,但仍坚韧地未挪动分毫,只是泪光闪烁,无声哀悼着君王的赴死。

    ……

    神被泥泞的花土裹着,似乎已经成了具扭曲的枯骨。

    过了多久呢?

    守在门口的卫兵忍不住思考。

    每一秒都仿佛漫延到了无限长,他仍不明白陛下为何向他们下了死令、为何决意要牺牲……外面的火还无法停歇吗?这个王国要走向灭亡了吗?

    突然,他注意到神站起来了。萧条的身躯摇摇晃晃,宛若能轻易摧折的枯枝。

    时至今日,这位时刻拱卫在白屋花园的亲兵猛地意识到神竟然分外消瘦。

    记忆回到国王与他告别的那一瞬,苍白的眉目下似乎也支离着一副病骨,而不久前,国王还曾以威严的气势撑起病躯向他们宣告自己的离去。

    “……”

    神推开了卫兵,力道很轻,卫兵却踉跄地摔倒在地,他立马反应过来,跪在地上以严苛标准的礼节高呼:

    “恭送陛下与冕下!愿陛下权柄永垂不朽,冕下圣名与世同存,大地上的所有荣耀归于两位。王国首席卫兵团敬上。”

    齐刷刷的跪地闷响——

    “恭送陛下与冕下!愿陛下权柄永垂不朽,冕下圣名与世同存,大地上的所有荣耀归于两位。王国首席卫兵团敬上——”

    ……

    “您来了啊。”

    祟歪过脖子,长长的血口漫延了他半边脸,血水还在往下滴,在地上平和的面孔上洇开。

    神说:“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啊……”祟低低感慨,有些懊恼似的,“可是陛下主动求死,我也只好答应了啊。”

    神说:“我不喜欢不遵守承诺的人。”

    正要开口的祟在下一刻瞪大眼。

    他的身躯像细碎的烟尘一样化开了,连一点嚎叫声都未能发出。

    周围都是绯红派来的士兵,此情此景都忍不住退后一步,神未看他们,每个人脖子上却突兀多出了一道深红的血线。

    “砰——”

    所有人倒了下去。

    神也慢慢地蹲下身,祂伸出手,碰了碰熟悉的面庞,细心地将其染上的灰尘擦干净。

    “还没到晚上呢,再贪睡也不能睡在这,会着凉的,我带你回去吧。”

    “……冕下。”旁边传来气若游丝的哭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救回陛下……”

    神说:“没关系。”

    祂抱起渐凉的身躯,唇动了动,喃喃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我们回家,残。”

    下雪了。

    烧了王国一天一夜的大火消退了,这火来的突兀,去的也突兀。它太过凶猛,贪婪地吞噬着文明的痕迹,却又怜悯地留下些许生灵。

    幸存下来的人跪地哀嚎。

    “是神啊——是神在惩罚我们!”

    “伟大的洛希德,我们向您请罪……”

    “神啊,我们悔改……”

    世人的欲望总是如无穷的沟壑,愧疚和悔恨却如水洼般浅薄。

    沉闷的丧钟声自白屋花园荡开,传达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凡有生命的,皆闻此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