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第270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6
住了。浓液滴落,在枕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怪物似乎被这滴落的液体惊了惊,猛地缩回了“手”,整个身躯都向后缩了一下,发出一丝细微的,如同水流搅动青藻的咕噜声。

    “……不……能……”它含糊地喃喃,像是在告诫自己,“……碰……会被……讨厌……”

    它重新安静下来,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燕凉脸上。在那空洞的、非人的注视里,似乎翻涌着比深潭更复杂的情绪——

    困惑、焦躁、不安、痛苦。

    同时伴随着一些被燕凉那番绝望呓语强行唤醒的……极度陌生又熟悉的碎片画面。

    它无法理解“暝”是谁,无法理解“喜欢”和“忘记”的含义,但燕凉话语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它混沌的意识上,勒得它发疼。

    夜更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

    怪物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像一滩被遗忘在角落的,丑陋且肮脏的玩偶。

    它偶尔会轻微地晃动一下,调整着形态,确保自己的身躯不会碰到或是弄脏其他东西。

    它懵懂地认定了脑中唯一清晰的念头:青年会冷,不能着凉。

    还有那尚不能理解的模糊渴望——它想多待在他一会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黑暗。

    怪物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青年,粘稠的液体开始无声地流动、收缩……从人形坍缩回一滩。

    它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滑向门缝,直到彻底渗入走廊的阴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它抵达了人工湖边,像一条来岸上短暂栖息的蛇,再次滑入水中时顷刻被黏稠的绿淹没。

    而床上,燕凉在晨光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紧了被子,仿佛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冰冷却熟悉的存在。

    他的眉头,似乎比之前舒展了一点点。

    ……

    燕凉在宿醉般的头痛中醒来。

    浑身湿冷粘腻,但眼前熟悉的陈设显然不是他以为的破旧废楼。他猛地坐起,昨夜混乱的片段涌入脑海:礼堂、人工湖、追逐、昏睡……之后的一切通通是空白的。

    他的记忆有差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废楼里的东西送他回来的?

    从学生守则上燕凉能大致清楚废楼里存在着什么,他也隐隐有和对方交集过的印象,不过全然忘记了过程。

    他只是本能认为对方应当对他没什么恶意……但关系有好到送他回宿舍的程度吗?

    燕凉揉了揉眉心,不作多想,然而当他准备收拾床铺时,目光扫过枕头——上面有一小块颜色稍显绿的痕迹,像是什么水液滴在上面干涸了。

    他谨慎地闻了闻,一股残留的腥气在鼻间泱开,很淡,他似乎在哪里闻过。

    燕凉陷入沉思……

    昨天带他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

    燕凉的情况并没有因为这一夜的奔波好转,管理处的邋遢男人跟他说过他已经步入了“重度感染”中,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还苦苦支撑着不被同化。

    燕凉要清醒的唯一方法只有药剂。

    和他一开始所想的一样,管理处设立的侧重点在于记录“危险”、规避“危险”,对于受污染者本身能做的少之又少。

    好在燕凉一开始也没抱什么希望,在他眼里规则和管理处是同时怪异地出现,两者都意味着他平静的生活将要天翻地覆……

    麻木之余,燕凉在对这个世界滋生恨意。

    爱与恨相生,两种都是浓烈的情绪,曾经的燕凉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没有爱自然也说不上恨。

    可他对暝产生了爱……

    偏偏对方又给他带来了痛苦。

    他无法对暝有恨,于是这种强烈的抗拒转移到了这个将暝带临又剥离的世界。

    五月的最后一天,燕凉从一家校门口新开的雪糕店里买了一个冰淇淋,香芋味的,紫色的冰淇淋球上面撒了糖豆、插了一根巧克力棒,看起来甜腻可爱。

    燕凉尝了一口,比中药还重的苦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面不改色地吃完,准备回学校,就此当作午饭。

    下一秒,他视线从公交站台掠过。

    燕凉的脚步停住了。

    那里站了一个人。

    短发,个子高挑,皮肤白净,五官清冷,眼神沉静。

    在春末夏初的热意里,如一捧沁凉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