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停下了,他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让燕凉对着它忏悔,自己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屠宰”。
小小的东西是一个圆柱体,外表跟罗马柱的那种雕刻方式有些许相似,白而轻透的材质拿在手上温凉润滑,中间刻着一个金色的钥匙。
燕凉终于知道了教徒额上疤痕的来源,这东西也比他见过所有的图案都更细致清晰。
钥匙头是半个太阳盛在一个倒转的弦月中,像是寓意日落月升的更替……
日落,也是“暝”这个字的寓意。
燕凉又开始笑了,他笑的很大声,若非他捧着这个东西的模样太过小心翼翼,屠夫怕是以为他在蔑视神。
燕凉把眼泪笑出来了,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难看。
“你啊,差点把我害死了知不知道。”他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轻轻对着手中的信物讲述自己的“忏悔”。
他的辞藻没有多华丽,半是迎合信徒的心理,半是真心。
哪能不真心呢?
这可是他经历这么多副本后才能确定的真心。
……
梦里的一幕幕太过清晰,仿佛一切才在昨日发生,再次体会到那种绝望感让燕凉几乎无法呼吸。
在最后被缓解的痛苦中,燕凉没由来地记起了一些上辈子模糊的往事。
那时候他并没有一开始就遇见暝。
初见是在一个充斥了暴力和黑色产业的副本城市中,暝扮演了城主的儿子,两人在剧情里多次交锋,因此燕凉对他印象很深刻。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暝在第一眼就认定了他的特殊,并会跟着他进入下一个副本。
此后就是不断的重逢和离别。
情愫潜滋暗长。
但他们相遇的时机太晚,燕凉早在副本中摸滚打爬成了一个混不吝的,爱这一词离他刀口舔血的生活太远了。
他没有机会去思考那种朦胧的感情是什么,也不愿意去思考,他更需要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暝先说了“喜欢”。
在一个副本结束的时候,燕凉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心软,对方就碰了碰他的脸,明明是冰冷的体温却并不叫他生厌。
“喜欢你。”暝说。
燕凉琢磨着这个词,然后说了句什么来着?
——“喜欢我所以给我放水?”
——“那你就继续喜欢我吧。”
这套说辞燕凉自己说完都觉得混账,然而暝却说:“好。”
那之后燕凉想了很久“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是牵手吗?
他们还没牵过。
是拥抱吗?
他们也没抱过。
超出这些更亲密的事更是没有。
那什么是喜欢呢?
在【哀响世界】中度过的日子让燕凉明白了。
他们也不只是喜欢。
是爱呀。
爱着对方,就会感觉对方成了自己身体无法被割舍的部分。
是一种没有实体的痛苦。
后来屠夫接受了他的忏悔,他从屠宰场离开,再次碰上了其他玩家,和他们一起继续任务。
他会拿到五个金币去见他的。
曾经是,现在也是。
……
燕凉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体上一种怪异的无力感,仿佛有人拿着锤子把他骨头的各个旮旯角都狠狠敲了一遍,微微一动就要散架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床的时候还摔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梦中还残留了些许负面情绪,燕凉干脆在地上躺着,去回忆在他睡着之前的事。
旁白说他必须得睡觉,这倒也不是毫无根据——剧情最开始说他需要保留精力明天赶路,而且体质太差,身体时常会有莫名酸痛感。
可城堡里发生杀人案,正常人睡不着也是情有可原,这个“必须”难道是因为有剧情需要他睡着了才能推动吗?
燕凉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雨没有停,城堡的角色扮演仍没有结束。
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
燕凉翻了个身,打算出去找其他玩家。
但也就是这一翻,他余光注意到一点亮色。
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燕凉拿出光球,往床底探入身体。
厚厚的灰尘生出难闻的气息,在这其中好似还掺了点别的什么。
燕凉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一把带血的厨师刀。
刀?
刀怎么会在这?
谁把刀放在他床底下?
有人进他房间里了吗?
是谁?小贝拉?贝拉?还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