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124章 怪谈都市 28
那年,隔壁搬来了一个新住户,是个学生,年龄比他大上两岁。

    长得好,气质也好。

    唐明经常透过玻璃窗看到他。

    这青年搬来没多久,就敲响了他家的门,给他塞了许多礼物,大多是唐明没见过或吃不起的玩意。

    唐明对这种别有有心的举动没有警惕,也没有松懈。他摇头,拒绝了,但青年要进他家,他没拒绝。

    之后,青年常常来拜访。

    ……

    父亲不是每天都不在家的,他的钱花光了,就会回来了,向唐明要钱。

    唐明的钱都是靠捡瓶子捡垃圾换来的,邻里见他可怜,有什么弃置的东西都往他这塞。

    换到的钱,唐明自己留一点,还有一点是给父亲的。

    父亲用完了,打他一顿,再逼出一点。

    唐明已经习惯了。

    青年却打了他父亲,说:“他该死。”

    是该死。

    可很难死。

    母亲在死前在饭里下了农药,父亲喝醉了,只吃了一点,然后因为酒精反胃,农药刚进嘴里就吐了。

    他意识到不对,跑去了医院。

    回来之后母亲已经死了。

    那之后他父亲就很谨慎,他不吃家里的饭菜了,并且把唐明撵到客厅,自己锁门在卧室睡。

    唐明没有机会下手。

    单凭肉搏,他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只会受到男人单方面的殴打。

    所以他放弃了,只是平静冷漠地过着每一天。

    ……

    青年的出现是个意外。

    唐明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起来,面对青年他的心跳总是会变得很快,但他并不讨厌。

    明明是第一次认识,青年却表现得跟他十分熟稔,他也对他很好,帮他收拾家务,陪他捡垃圾,带他去情人公园散步。

    青年还给他一个吻,说喜欢他,要不要当他男朋友。

    唐明点头。

    他的生活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

    唐明家的电视被他父亲砸坏了,青年便时不时邀请他去家里看电视。那时的节目十分匮乏,换来换去不过几个台,都是些戏剧。

    唐明最记得清楚地是一台名为《牡丹亭》的戏,反反复复,出现在电视里好多次。

    青年听厌了,每次看了两眼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有一日下雨,外面的天气潮湿黏腻,在室内,青年却搂着他,睡得很沉。

    老旧的电视还在开着,里面传来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腔:“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

    唐明闭上眼,和青年一并陷入梦中。

    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他把每一天都当做这一点幸福的结尾。

    幸福……

    这是可以称之为幸福的吧?

    它和痛苦是不等价的商品,一点幸福,要用很多痛苦来换。

    这是他从母亲身上明白的。

    ……

    所以,青年的离开并不在意料之外。

    这就是幸福的代价吧?

    太重、太沉,要把他的肩骨压碎了。

    ……

    青年的消失过于突然,只在房间留下一条写着“我会回来”的纸条。

    唐明第一次陷入浓烈的彷徨中,他跑到大街上、跑到熟悉的地方,试图寻找青年的踪迹,可是他找不到。

    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不知是谁告诉他的父亲,他想要逃跑。

    于是父亲将他打得奄奄一息拖回家。

    从此是漫长的拘禁和虐打。

    ……

    疼痛的时候,唐明开始恍惚。

    青年像是他身在苦海里一场臆想。

    如梦似幻。

    ……

    关于青年,他最后的印象只定格在阳光很好的那天。

    “诶,我带你离开吧——”

    青年对他说。

    世界是腐烂的、灰色的、没有人性的。

    但是青年站在那里,一身纯白的t恤随风轻动。

    干净、温柔、一尘不染。

    他靠在老旧的栏杆上,眉眼一弯,歪头冲自己笑,说:“我带你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生活,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的生活,你愿意吗?”

    “我……”

    我愿意的。

    唐明对他摇头。

    “我走不了的。”

    我愿意的。

    ……

    最后的最后,那锁在的厕所里的日子唐明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是依稀会回想起落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能让他短暂地进入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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