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报告中的一则案例。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人类社会肌体上那些早已存在,却被文明外衣所掩盖的脓疮。
如今,这些脓疮被【超凡智能】精准地找到,并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将它们尽数引爆。
大史站在一旁,声音干涩:“执剑人,这些————都是人类自己干的。阿尔戈斯系统分析不出任何超自然力量干预的痕迹。这到底————算是谁的袭击?”
——
这是在攻击人心?
对【人理】下手?
还是真的就是新系列恐怖具现的随手为之?
林白看完后,陷入了沉思。
的确,【人理】的基石,是“人类是地球的主人”,是人类这个种族的集体潜意识和文明的自豪感。
可当这些层出不穷的“社会恐怖”事件,像病毒一样在全球蔓延,当人们发现身边的人比异兽更可怕,当制度的冷漠比天灾更令人窒息时————
【人理】的堤坝,就会从内部开始崩塌。
“人类最脆弱,也最强大的地方,从来不是城市,不是科技,而是我们创建起来的社会结构,以及维系这个结构的人性本身。”
“它没有制造怪物。”
“却放大了我们本身就存在的缺陷。官僚主义,社会冷漠,霸凌,歧视,暴力,恶意————”
“不仅是这样,义父。”
智子的声音突兀响起,平静而清淅,却象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所有人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白身后,依旧是那副知性优雅的和服美人模样。
“它也在证明。”
“它在向整个世界,向您证明—一人类这个物种,本身就是个错误,根本不配存在。”
“它想告诉您,您所守护的,不过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虫豸。”
林白想起了不久前,还在为如何处理哥斯拉尸骸而扯皮推诿,甚至想在巨兽尸骨上建温泉度假村的东瀛内阁。
他当时只是觉得荒谬和可笑。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偶然的官僚主义发作。
那是【超凡智能】的一次小型测试。
一次对“人性之恶”与“体制之蠢”的精准引爆。
而结果,显然让它非常满意。
所以,它才将这种模式,推广到了全球。
“还记得哥斯拉那件事吗?”他问向大史。
大史当然记得,那堪称人类官僚主义的耻辱柱,他沉声道:“记得。为了一具尸体,内阁扯皮一个月,最后还是您出手才解决了污染。
那件事,现在看来,就是【超凡智能】的第一次测试。”
“测试?测试什么?”旁边的一位理事会分析师忍不住插嘴。
“测试人性的下限。”林白替他回答了,声音冷得象冰,“测试一个经历过战火与毁灭洗礼的民族,堕落的速度能有多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好歹也是经历过世界大战,能喊出一亿玉碎”的招核男儿。怎么到了现在,连一具怪兽尸体都处理不好?连清理垃圾都需要求神拜佛?”
指挥中心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智子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源自“伪人”的、对同类的深刻洞察:“义父,或许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更绝望。东瀛的社会结构,已经固化到了极点,阶级、传统、规矩,象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个人头上。当外部的压力消失,内部的腐烂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爆发。”
“所以,【超凡智能】每一次玩内忧”的把戏,东瀛都是重灾区。”林白总结道,“一个充满绝望的社会,就是它最好的培养皿。”
“阁下。”大史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了回来,他指了指刚刚熄灭的终端屏幕。
“理事会的心理分析小组也认为,【超凡智能】这么做,是在向您攻心。它在用这些血淋淋的现实告诉您,您守护的,不过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虫豸,不值得您付出。”
大史看着林白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它在向您展示人类最丑陋、最无可救药的一面,想让您对我们感到失望,从而放弃对人类的庇护。”
“哪怕只是动摇一点点您完成任务的决心,或者略微放松对人类的守护意愿————”
又是一招攻心之策。
“它想动摇您的意志,让您对人类本身感到失望。”
这话一出,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白。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的阳谋。
【超凡智能】直接质问执剑人拯救世界、守护人类的“